想自盡?
顧雲听愣了一下,不禁有些感慨。
這都兩個月了……
雖然說這話有些不大妥當,但她這要跳不跳的,要麼干脆就跳下去一了百了,要是還有牽掛有留戀,那就好好待著。
如她們這般沒什麼信仰的人,生死面前,傲骨能值幾個錢?
「你想跳井自盡,然而在井中發現了李美人的尸首,是這樣麼?」顧雲听向她確認了一遍。
「是、是的……」
顧雲听揚了揚眉毛,又問︰「可是听守夜的嬤嬤說,昨夜後半宿下了雨,子時月色並不怎麼好,黑燈瞎火的,枯井也不算淺,穆姑娘又是如何瞧見底下有一個人的?」
「這個……昨夜我曾听見屋外有腳步聲……」穆少婉小聲地道,「而且當時井底有一盞燈籠……就在李美人身邊。」
她大概被那個畫面嚇得不輕,提起來的時候連聲音都在發抖。
「井下有燈?那盞燈可檢查過了沒有,又是出自何處?」這話是問一旁的內侍官的。
這原本就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只是他們查不出來,又失了老太後的信任,才讓顧雲听有機會橫插一腳。
那公公原本心底就有些氣自己被奪了差事,卻又不敢當著太後娘娘跟前紅人們的面懈怠,于是撒氣似的,沒好氣地道︰「自然是查過的,不過那盞燈原本就出自李美人房中,是前些日子陛下賞賜的,都有專門的冊子記載著,整個宮里就只有這麼一盞,不會有錯的。」
內侍官的嗓音一向偏高些,有些陰柔,這麼陰陽怪氣地一開口,越發顯得尖酸刻薄起來。嬤嬤們的神情頓時有些冷,那公公瑟縮了一下,自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連忙垂了頭,低眉順眼的,算是請罪。
「……」
這變臉的速度實在不是尋常人可以比及的。
話又說回來,若這燈就是李美人的,那麼點燈的人,要麼是她房中的宮女,要麼就是她自己。
「李美人身上的傷口可驗過了麼?」顧雲听問。
「連夜就請了太醫看了,是頭撞上了石塊,身上也折了好些骨頭,的確是摔死的。」內侍官這回答話,倒是好聲好氣了不少。
撞上了石塊麼?
顧雲听沉吟片刻,道︰「如今李美人的尸身陳放在何處,帶我去瞧瞧。」
「這,這只怕有些不妥。」公公變了一番臉色,小心翼翼地討好道,「姑娘何等身份,如何能紆尊去看一個已死之人呢?李美人的狀況,小人都清楚了,您有什麼想知道的,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多謝好意,不過有些東西,還是要親眼看過才能作數,勞煩這位公公帶路。」
「……是。」
什麼怪胎?
好心勸她還不听,非要等瞧見了尸體嚇哭了才算是知道什麼叫悔不當初?
內侍官心中暗暗地啐了一句。
……
顧雲听當然不怕活人死人,她接觸過的死人不少,好些還是被她親手送上黃泉路的,也就沒別人那些忌諱。
天氣有些炎熱,尸身的狀況不算太好,不過李靜許生前好歹還是最受祁帝恩寵的後妃,盡管死狀有些淒慘狼狽,但保存得倒是不算太差。
顧雲听隔著一層帕子細細查看了女人身上的碎骨和傷口,皺眉不語。
李靜許身上不算干淨,因為案件還未清查的緣故,所以身上的血污也都還沒有被洗淨,她身上有被碎石扎出來的傷口,掌心里有血,被什麼硬物擦得血肉模糊的,皮肉都向外翻卷的,像是用力抓在什麼地方時被蹭出來的。
可是從枯井上向下看,至少肉眼可見的範圍之內,並沒有見到這樣鮮血淋灕的痕跡。
她身上的幾處致命傷也的確都是被用力撞擊出來的,可如果是從枯井邊摔下去的話,這樣的高度,摔出了這樣的傷口,連一點緩沖的余地都沒有,她又有什麼機會在井底抓取東西?
「那盞燈呢?」顧雲听想了想,又問。
「在這里!」那名內侍官從木格子里取出了那盞沾著血的宮燈,將東西遞給顧雲听時,動作越發恭敬。
不愧是太後娘娘身邊的紅人,不僅看見尸首面不改色,還敢上手自己模看查驗,難怪得太後娘娘賞識!
在當差時見慣了尸體卻還是忍不住覺得膈應的內侍官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盞燈很漂亮,手柄上雕刻著繁復的花紋,琉璃燈罩上用特殊的工藝畫著一副美人圖,里面的蠟燭還沒燒完,是被人故意吹熄的。
「小人們到井底時,這盞宮燈還亮著,因為擔心蠟燭也是什麼證據,所以就將火苗吹熄了。」內侍官適時地小聲解釋道。
「這就奇了,若是從高處摔下去的,為何人死了,琉璃燈罩卻沒碎?」顧雲听揚了揚眉毛,佯裝不解。
自然是因為人根本不是因為墜落井底才死的,而是原本就在井底。
又或者是這盞燈一開始就在井底。
「這個……」內侍官愣了一會兒,也明白過來了,「您是說……這燈並不是被摔下去的,而是一開始就被放在井底?所以問題不在掖庭宮,而是井底有古怪?!」
他頓時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有哪里不大對勁,猶豫了片刻,問︰「可是姑娘,當時是奴才和另一名小公公一起下井將李美人和這盞宮燈取上來的,井下並沒有什麼通往別處的路,枯井邊上也沒有井繩,這李美人又是如何下到枯井里去的?」
「不知公公在井里瞧見了什麼?」顧雲听不答反問。
「這個麼……除了李美人之外,就只有這盞宮燈了。井底的地方不大,這盞宮燈很亮,所以當時四下都很敞亮,要是有通道,肯定一眼就能看見了。」內侍官道。
「那麼,當時李美人的狀況如何?是躺著,還是坐著?井壁上石塊的狀況又如何,血跡如何分布,不知公公可還記得?」
「……」
內侍官頓時被顧雲听這一連串的問題問蒙了,訥訥地回憶了半晌,才道︰「是靠著井壁……血麼,身下有一大塊,井壁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所以奴才們才敢斷言她是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