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的眸色很漂亮,單純干淨,像秋日晴朗無風的清澈潭水。
「可是他們人那麼多,又換了統帥,如果真的打進來了,又要怎麼辦?」
「我阿娘說兵荒馬亂的還是要跑,不過阿爹說要是渡春關都被打下來了,往後跑也沒什麼意思,還不如去霆國。阿娘說他這樣不好,是通敵叛國,被官府抓著是要砍頭的,可這世道,官府的老爺們自己都早就跑了,哪兒還有工夫管我們呢?」
她頓了頓,又道,「再說了,咱們渡春城里的平頭老百姓,往上數幾輩,和疆界那一邊的幾個莊子都是有親的,我家大伯還是霆國人呢,明明是親,投親怎麼能算是通敵?」
女孩子沒念過書,也不知道「同室操戈」這個詞,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倒也相去不遠。
百姓們大多都明白的道理,偏兩國皇室都揣著明白裝糊涂。
也對,自家的富貴,當讓沒有拱手讓人的道理。
顧雲听輕笑了一聲,還沒有回答,就見草市上遠遠跑來了一個人,手上的布包裝著幾個新鮮的果子,臉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紅,眸子卻是亮晶晶的,是個神采奕奕年輕小伙子。
他是朝著別苑的方向來的。
「姑娘,這是一位公子讓小的送來的,還請姑娘務必收下。」年輕人對顧雲听說著,將果子遞給浮菁,拿起搭在肩頭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憨憨地笑著。
「那公子姓甚名誰,為何要送我們姑娘果子?」浮菁有些好奇地問。
「這個小的也不知道,」那人撓了撓頭,指了一個方向,道,「那公子付了錢就往那邊走了,沒說自己叫什麼。」
兩人順著他手指的方位看去,只瞧見了一個雲嵐色的背影。他走得已經有些遠了,身影也十分模糊,很快就消失在了她們的視線之中。
「多謝小哥,辛苦了。」
顧雲听對那年輕人微微一笑,送走了對方,盯著浮菁懷里的果子有些發愣。
「姑娘要吃嗎?」浮菁愣了一下,問。
「不了,放屋里吧。」顧雲听道,「回去了,我歇一會兒。」
「哦。」
浮菁有些茫然,並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相處多日,她對顧雲听莫名其妙的變化倒也有些習以為常了。
大概,這送果子的公子……又是姑娘相熟的?
……
別苑里的日子也就是這樣在朝暮之間,沒什麼特別之處,也就過得格外快一些。
一晃已是小半個月過去。
這日浮菁按往常的時間穿過大兵的重重把守,進顧雲听住的院子里送藥,但屋子里卻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被子也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底下的床單涼涼的,沒有一絲余溫。
浮菁愣了一下,將藥碗擱在桌子上,問門口值守的兩個大兵︰「兩位兵大哥可瞧見姑娘去哪里了嗎,怎麼一大清早的就出去了?」
「沒人出來啊,怎麼了?」守衛有些懵。
「可是姑娘已經不見了!」浮菁道。
兩個守衛聞言一驚,連忙進屋查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出門喊其他幾個同僚去尋人,但早已是人去樓空,音信全無了。
竹舍之內。
顧雲听直等到屋外重歸寂靜,才靈巧地從房梁上躍下,卻正巧撞上了浮菁沉靜的雙眸。
她略皺起眉頭,思忖著正想開口,卻見那浮菁已經急急地拉著她往一旁的小路上去。
「那些大兵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姑娘快走吧!」
「你……」顧雲听怔了怔,腳步卻越發快起來,「你怎麼知道我還沒走?」
「外頭的大兵守得這麼嚴,屋子後頭又沒開窗,姑娘跑不出去的,他們很快就會想到這個,就會折回來的。姑娘若是要離開的話,要趁現在。」浮菁匆匆地解釋道。
「那她們回來了,你怎麼說?」
「就說我在這邊找了,也沒瞧見姑娘,這樣一來,他們一時間也不會往這條小路找的。」
「我走了,你可就沒錢領了。」顧雲听道。
「嗐,姑娘心不在焉的,原本就不想留在這里,這樣勉強留著又有什麼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