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城與餉聊城相隔不算太遠,景色也大同小異。
晴日隱約可見遠處山水,線條硬朗清爽,不似祁京煙雨迷蒙,連門前鳥雀都不比江南鶯啼委婉,卻也別有一番風情。
別苑四處都有穿鎧甲的兵丁把守,晝夜輪換,顧雲听能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門外的草市,但也會有幾條尾巴在後頭暗暗地跟著。
若不是遲遲沒人來提審,顧雲听都要以為自己是被當成細作懷疑了。
楚見微大概是擔心她跑了,死在外面,不好交代。
顧雲听其實不太明白楚見微到底為什麼救她,大概是心地善良,又或者是因為她與楚凌霜是朋友,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沒讓她曝尸荒野就已經仁至義盡了,完全沒必要送佛送到西。
因為新傷舊傷累加在一起,顧雲听元氣大傷,和廢人沒什麼兩樣,輕功也時靈時不靈的,連翻個牆都成問題,就算沒有人看著,她其實也根本就跑不了。
渡春關外戰事僵持,將士們身後的渡春城內百姓卻還泰然自若,草市不比京中街市繁華熱鬧,但臨時擺出來的小攤子也如雨後春筍,攤主叫賣得積極,做生意卻很隨緣,買不買都是緣分,要價也低廉,稱重時不僅沒有缺斤少兩的,反倒稱完了貨物還往里塞上一把,送些添頭。往來駐足的客人無一不是笑逐顏開,顧雲听倚在別苑的竹門邊,市井的喧囂都成了少見的歲月靜好。
「外頭太陽毒得很,姑娘回屋吧。」小丫鬟拿了一把傘出來,替顧雲听撐著擋太陽,「若是想要什麼,姑娘只管告訴我就是了,我替您去買。」
這女孩子叫浮菁,比顧雲听年長兩歲,是楚見微臨時雇來的,出身農戶之家,手腳很勤快,拿了錢就安心做事,並不貪多,倒是難得的好品性。
雖說草市就在別苑門外,不過幾步之遙,但別苑很大,顧雲听住的屋子就有些遠了,又被一座竹屋擋著,別說是看不見草市的人和景致,就是听也不怎麼听得見。
「無妨,屋子里悶,偶爾曬曬太陽也好。」顧雲听抿唇淺笑著道。
「那我替姑娘搬把椅子過來?」
「不用了,就這麼站著吧,坐著反倒看不見街市上的人。」她倚著竹門,並不怎麼費力,「你要是不忙,陪我在這里站一會兒?」
別苑里沒什麼別的事要忙的,無非是照顧顧雲听罷了。
浮菁仔細想了想今日要做的事,點了點頭,認真地道︰「那我陪姑娘站兩刻鐘,兩刻鐘後咱們就回去吧,要吃藥的。」
「嗯。」
顧雲听抱著胳膊,懶懶地應了一聲。
太陽的確毒辣,不過只是被陽光曬到的時候有些熱,傘蔭下就涼快起來了。
少女穿的是一身淺綠間白的衣裙,臉色因病偏白,但只是粗略看起來,除了唇色偏淡之外,倒也瞧不出幾分病氣。
「浮菁,渡春關的戰事,你可听說過什麼特別的消息麼?」顧雲听問的漫不經心,精致的眉眼間連一絲好奇都沒有,就像是信口拈來的問句,只是為了找一個話題。
浮菁想得粗淺,見她並不在意,便老老實實地道︰「特別的倒也沒有,就是那麼僵著唄,誰也沒先動手,誰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先前听說霆國那邊換了統帥,還當又要打起來了呢,誰知道還是和前些天一樣,沒什麼動靜。要不然這些人也沒那麼大膽的,兵荒馬亂的,哪兒還敢跑出來做生意啊。」
「兩軍僵持著,就不怕了麼?」顧雲听不解。
兵荒馬亂還是兵荒馬亂,只是在城外亂,和亂進城中之間的區別罷了。
「渡春關的將軍們會保護大家呀,先前他們霆國的兵馬差點兒就打進來了,不也照樣被趕出去了麼?他們幾萬個大兵打渡春關幾千個將士都沒能贏呢,如今朝廷的援兵都趕來了,他們更不會討到便宜了。」浮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