餉聊城被攻下之前,城中百姓都已經逃走了,城中空空蕩蕩的,只有值守的兵卒四處巡邏。霆國的兵馬如今都暫且安置在行宮和各個客棧之內,葉臨瀟雖無官職在身,但身為皇室中人,又有軍功無數,霆國兵馬大多都願意听從他的調遣,所以直接住進兵馬駐守之處也並沒有誰能提出質疑。
反而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氣。
「殿下!殿下要為我們做主啊!」
李山河李將軍,身長近九尺的彪形大漢,在軍中十多年了,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悲喜交加,終于在見到舊主的瞬間跪倒下來,哭得像個孩子。
那統帥住在行宮最深的殿宇里,此時正是午後,據兵卒們說是在歇息,就錯過了這麼一出壯漢嚎啕的微妙場面。
李將軍嗓門大,這一嚎嚎得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自有許多認得的將軍過來向葉臨瀟行見禮,要他出面主持公道。
「……」
這爛攤子葉臨瀟自然是要收拾的,初回霆國,要收攏往日權力,這就是一個最好的契機。
不過也還沒那麼著急。
「諸位都先請起,此事葉某自然不會坐視不理,還望諸位給我一些時間,收拾停當,再做打算,可好?」
渡春關的兵馬一時間也不敢擅動,還打不過來,眾人也知葉臨瀟一路來舟車勞頓十分辛苦。將士們或多或少都听說過這大皇子昔年的事跡,雖然從前也埋怨過議和前的那一場敗績,但比起如今的二殿下和他的臣屬,葉臨瀟當年的那些戰績都能再度被翻出來封神了。
既然已經得了他的承諾,他們自然也願意給他些許時間。
唐老將軍替葉臨瀟安排了住處,因為有女眷跟隨,所以特地找了個清淨的地方。
葉臨瀟將沉睡的顧雲听抱進了里間榻上,向來殺伐果決的心又一次變得忐忑起來。
畢竟是擅自做主將人擄來霆國的。
他猶豫了片刻,解了少女的睡穴,又喂她吃了安魂散的解藥。
大概是半柱香的工夫,顧雲听幽幽醒轉。
……這又是什麼鬼地方?
頭頂直接連床慢都沒有了麼!
「這是怎……」
顧雲听的嗓子啞得幾乎要發不出聲音,青年連忙端了茶來。
門外那幫大老粗怕是想破了腦袋,也不會猜到他們心目中的戰神也會有這麼小心翼翼的一天。
「這里是餉聊城的行宮。」葉臨瀟訕訕地模了模鼻子,心虛地道。
「餉聊城?」顧雲听一口水還沒咽完,差點被嗆得背過氣去,「如果我沒記錯,餉聊城是祁霆邊境七座城池之一?」
她醒過來之前的上一眼,看見的可還是自家臥房暖閣里的那扇屏風。
兩地相隔千里,單程一趟得好些天工夫。
她怕不是又穿越了噢?
「要不然,你解釋一下?」顧雲听沉默了片刻,道。
「咳,安魂散。」
「我帶了解安魂散的玉墜啊。」
「還……點了睡穴。安魂散是為了方便喂食。」
「那還得謝謝你沒真餓死我?」顧雲听沒好氣地道,「不是,我說,你要帶我去霆國,不能好好說麼,非要這麼喪心病狂?」
「餉聊城如今的確是霆國大軍駐扎,已經是霆國境內了。」青年悶悶地道。
「……」
顧雲听倒也不是生氣。
頂多就是有點無奈罷了。
葉臨瀟自知理虧,便沒有反駁,心里有一絲不容忽視的慌亂在緩緩滋長。
「你是擔心我不願意麼?」顧雲听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伸手攬住青年勁瘦的腰身,將下巴靠在他的肩上,問。
「嗯。」
顧雲听大概沒料到他會答得這麼快,反倒是愣了一下,垂眸,斟酌再三,才道︰「我不是不想。」
不是不想。
那就是不能。
葉臨瀟心下一沉,那些不好的猜想都在這句看似委婉的回答里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