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這事倒也罷了,一說唐老將軍就心煩不已。
「唉,殿下有所不知,駐守渡春關的小將雖有些本事,但咱們的兵馬都快是他們的十倍了,原本是不會這樣的,偏偏這一次咱們的兵馬大元帥是二殿下親自任命的,先前並沒有什麼功績不說,還是個江湖人……您也知道,這江湖人大多都獨來獨往的,真正懂得排兵布陣之道的人少之又少,這一回來的還是個年輕人,好像是什麼派系的掌門,年少得勢的,與二殿下也頗為投緣,性情自然也就清高傲氣一些。」
他說著,垂頭重重地感嘆了一聲,半晌無言。
只怕不只是清高「一些」。
葉臨瀟心中有數,順著他的話,推測道︰「所以他的判斷有誤,在渡春關敗北,令軍中將士不滿,起了內訌?」
「不,這勝敗乃兵家常事,大家都是行伍里模爬滾打闖出來的人,又豈會在意吃這一次敗仗?」唐老將軍眉頭皺得更緊,「偏這小子自己錯了自己不肯認,倒怪將士們不肯出力,說什麼兵貴神速,一會兒埋怨步兵們拖拖拉拉的來得太遲,一會兒又說騎兵速度太快不懂配合,把營里的大小將領也都罵了一遍,說什麼武功底子太差打不過人家……」
「 ,這麼能耐?」唐夫偃挑眉,冷笑道,「他要真覺得自己有本事,怎麼不自己出來比劃比劃?」
「你這話說的,咱們這都是一步一個印子拿命拼殺出來的功夫,這些名門出身的江湖少俠殺人未必敢下手,但切磋卻都是一把好手,點到為止的切磋,軍中上下,哪兒還有打得過他的?然後那統帥又說了幾句難听的,」唐老將軍道,「營里頭的這些小子們氣性也高,一听這話,都撂挑子不干了。自己窩里頭都反了天了,怎麼還能打什麼敵兵?」
將士大多熱血男兒,年少輕狂意氣風發的,自然容不下旁人隨意詆毀自己的努力。
葉臨瀟沉吟片刻,問︰「軍紀如山,將士們這麼做,情理上是說得通,可規矩上卻說不過去,老將軍也沒能整治麼?」
他並沒有怪罪誰的意思,只是如實問話而已。
唐老將軍也明白,又嘆了一聲︰「是末將愧對朝廷,愧對百姓……氣歸氣,末將也不是沒想過約束底下的小子們,可這一個兩個還好管束,一大群人都起了這樣的心思,上到大小將領,下到年輕的兵丁,都對那統帥很是抗拒,只有他自己帶來的幾個江湖少俠和他同仇敵愾,願意听從他的調遣。統帥的態度已經是那樣了,勸也勸不動,可若是當真殺一儆百警告將士們,只怕要寒了他們的心,士氣已經夠低迷了,再這麼下去,只怕這餉聊城也要守不住了。」
「那……上書朝廷,換個統帥?」唐夫偃提議道。
雖然臨陣換帥的確是兵家大忌,可留著這樣的統帥消磨軍心,還不如那傳聞中的「大忌」更有利于局面。
「怎麼沒上書?先前還沒攻到渡春關的時候,李將軍就派人連夜送信回都城了,可是如今陛下病重,拍板定主意的都是二殿下,人就是二殿下自己派來的,怎麼肯換?」唐老將軍更心煩了,「結果換帥沒換成,李將軍還挨了二十杖罰。」
比起朝堂上的大臣,葉黎深顯然更願意相信江湖人。
「為何不將這些告知朝中重臣,讓他們把這件事搬到朝堂上說?葉黎深只是監國,但還遠不到能獨斷專行的地步才是。」葉臨瀟有些不解。
「殿下有所不知,如今都城里四處都是二殿下麾下的江湖人,進城的人稍有異動就會被盯住,那些信根本到不了旁人手里,就會被江湖人士截走,或者直接將人帶到二殿下跟前。」
所以,他一日拿捏著朝中大權,邊關就一日不可能消停。
葉臨瀟︰「……」
還沒登堂入室,就先想著如何獨攬朝綱。
八年不見,他這個弟弟好像更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