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君庭似被打通了連日來的心中郁結,只覺得神清氣爽,雖因溫文爾雅的君子本性並沒有顯露出什麼失態的樣子,但從那語氣中也听得出他此刻心情的確不錯︰「顧姑娘但說無妨。」
「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就是,二月我去十三弦的時候和曲老板有個賭約,她答應我要替我辦一件事來著,不過當時是想著,如果陸神醫離開祁國時還是沒有改變主意的話,就用這個賭約讓她暫且放下心結,去做一些別的事,所以只說是將來再做決定。」顧雲听坦白地道,「眼下你既然已經想通了,這自然就沒有必要。正好我有另一件事想麻煩她……」
「……」
這人真的不是因為有別的事想讓曲成雙去做,才費心勸說他改變主意的麼?
陸君庭將信將疑,問︰「不知……顧姑娘想讓她做什麼事?」
「哎,其實說到底也不是我的事。就是訪雲山……她現在不是訪雲山掌門了麼,我是想請你把掌門信物訪雲令交給她來著,畢竟山上都是些少年人,需要照看……」
「可是師伯是將掌門之位傳給了你。」再說了曲成雙也不是她們師門的人啊!
「不不,是曲掌門,不姓顧。」顧雲听糾正道,「我久居長平伯府,出入總是有些限制的,不比曲老板是江湖中人來去自由,只是想讓她偶爾有空的時候上山督促督促那些未來的小神醫,別真讓他們出什麼岔子,應該……不會太難?」
「……」
顧雲听訕笑︰「我也知道這事是我們不對在先,但是曲老板欠我一個賭約麼,這個,賭桌上的事總是願賭服輸的,是吧?」
天下道理都姓顧,陸君庭不想說話。
既然是曲成雙欠的賭債,他也只能照辦了。
何況……訪雲山畢竟也是他的師門,這件事上,雖然顧雲听自稱不佔理,但其實也是為了他們師門的延續,陸君庭身為訪雲弟子,哪有什麼資格質疑?
葉臨瀟嘴上說著很快回來,可真的等他再次出現在醫館里,已經是深夜的事了。顧雲听身上有傷不便挪動,又礙于男女之別,陸君庭便將閣樓讓給她,自己則帶著小童去底下大堂里打地鋪。
夜闌人靜。
窗戶被輕輕推開時,顧雲听就已經被驚醒了。
身形修長的青年沐浴著月光,躍進閣樓里,帶著一身……
殺伐之氣。
葉臨瀟不想吵醒顧雲听,關窗時下意識地回頭看她的狀況,正撞見少女映著月色亮晶晶的雙眸。
「……你怎麼還沒休息?」青年吹燃了火折子,點了桌案上的燭燈,眉心微蹙。
「剛醒。」
顧雲听的目色在燈燭下顯得有幾分幽深。
屋子里的血氣很重,是從他進屋時被風一起帶進來的,此時窗戶重新被關上,空氣中氤氳的血腥味就越發濃重起來。
青年行動自如,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
不是他的血。
「對不起,吵醒你了。」
葉臨瀟垂眸,認錯態度良好,「傷好些了麼?」
「哪有這麼快?」顧雲听挑眉,輕嗤了一聲,問,「你這是半夜亂逛,被誰家狗血盆子潑了個正著,還是掉進血壇子里泡澡了?」
「……」
青年一怔,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輕嗅了嗅,沒說話。
他回來之前洗過一次澡,也換了衣裳,不過血腥氣太濃,或許還沒徹底去除掉,只是他自己習以為常,聞不到而已。
「都不是?那是找那些殺手背後倚靠的組織麻煩去了?」
顧雲听明知故問。
「你……」葉臨瀟欲言又止。
「我受了這麼重的傷,你怎麼能坐視不理?自然是找他們報仇去了。如果你沒出事,而那組織遭了殃,他們背後的雇主肯定會有所察覺的,雖然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但打草驚蛇,指不定就抓不到對方的尾巴了。看來,我在你心里的分量並不如我想象中的那麼輕。」
葉臨瀟張了張口,話在心里轉了又轉,實在也沒想到有什麼可反駁的。
顧雲听愉悅地笑了起來,不要臉地道︰「也是,我這麼好,你喜歡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