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祖母都是那天從女乃娘口中得知此事的,當然這也是我提前計劃好的。因為如果女乃娘登門,長平伯府耳目眾多,必定會打草驚蛇。何況女乃娘生了重病,藥石罔效,連站起來都成問題,她就是想來也來不了。」
「那為何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通過花鳥店讓我向父親轉達?你就在府里,天天跟在父親身邊,就不能自己告訴他?」顧雲听揚了揚眉毛,問。
「……因為方姨娘不信任父親。」方律陽眉宇下撇,苦笑道,「我其實到現在也沒告訴她父親已經知道了。按她的意思,是先將沈氏和顧月輕問罪,到時候就算父親知道了,也阻攔不及。不過這些天我在府里,覺得事情或許並不像方姨娘想的那麼糟糕,所以暗中還是這樣安排了。」
顧雲听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道︰「這麼說來,花鳥店的掌櫃是江南方家的人?否則你的女乃娘也不會輕易把銀屏金屋交給他們。」
「是,這鋪子本就是方家門下的。方家爹爹回江南之前,把鋪子交給了我。」
「方家的人待你都不錯。」
顧雲听說完,沉默了許久,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其實這樁陳年舊案,或許本不至于拖延這麼久。
方鶯被喪子之痛蒙蔽了雙眼,怨恨沈氏之余,對顧伯爺和老太太也都失望至極。當年的她在這個府里誰也不信過,所以她才會覺得,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揪出幕後黑手,那麼方律陽只有離開長平伯府才能真正安全。
否則,她們就只能靠阿粟手中的流蘇定顧月輕的罪,而真正籌謀這件事的人卻還逍遙法外。
畢竟那時她在府里沒有什麼地位,也查不到沈氏頭上。憑顧月輕一個人的力量,是做不到隱瞞蹤跡的,而幫助她隱藏真相的人,除了沈氏,也有可能是顧伯爺,甚至是顧老太太。
不過現在想來,如果那時女乃娘立刻就帶著這小少年去找老太太,或許老太太一路追查,查到沈氏頭上,將她送上公堂,此後沈氏失勢,曹仁也不會有機會和沈氏聯手侵吞顧府家財,那天在祠堂里一頭撞死的丫鬟也不用受人威脅、替沈氏抵命,綺羅母女或許也會另有機緣。
而顧星夢原本就不是顧家血脈,在府中更無立錐之地。
原主也就不會死了。
可惜造化弄人,人間的故事總有太多曲折,大多都如這般,像一場光怪陸離的戲。
方姨娘從始至終都是好心,不過她也低估了顧老太太對這個孫兒的疼愛。僅僅是無憑無據的遷怒,老太太就恨了顧雲听八年。如果早就知道事實的真相,又怎麼會弄成今天這幅樣子?
顧雲听只是站在旁觀者清的角度,後知後覺地來評判這件事罷了,她清楚得很,如果她是當年的方姨娘,或許也不會選擇信任長平伯府中的任何一個人。
所以,信任這回事,怎麼說得清啊。
「怎麼了?」
少年大概察覺到了顧雲听走神,以為是還有哪里沒有解釋清楚,問。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我雖背了八年黑鍋,可歸根究底,和這件事也沒有什麼關系,你為什麼特意同我解釋這些啊?別是擔心我從中作梗破壞你們的計劃吧?」顧雲听調侃道。
「不、不是啊……」
少年怔了怔,抬眸時目光十分無辜,又像是有些生氣,小孩子似的下意識鼓了鼓腮幫子,嘟囔道,「我本來就不想瞞著三姐姐的,早就打算好,如果計劃一切都順利的話,就在花朝大賞之後向你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