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技法上來說,能與顧月輕一較高下的也就只有顧雲听了。而因為有那首異常殺氣騰騰的《十面》在先,其余人婉約卻也單薄的曲子都驟然失色,只有顧月輕還仗著自己「大祁第一」的名號和魔改後的《高山流水》,讓眾人記住了她的琴音。
原本連翰林都下意識地對武曲有所改觀,可顧雲听如她的琴音一般,主動認輸得干脆利落。那麼今年琴園魁首這個名頭,就注定是落在顧月輕手中了。
顧雲听不知何時已經與葉臨瀟一起,擠到了紫衣的方律陽身邊,小聲地問︰「如何,我輸了,小律陽可滿意了麼?」
方律陽面無表情,「實不相瞞,這和我想象的場面好像不太一樣。」
「嗯,我也這麼覺得。」顧雲听一臉淡然,「我只是沒想到自己只是試個調子都能引來這麼多人,是我低估我自己了。」
「……」
太不要臉了!
方律陽欲哭無淚。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放棄你的計劃,還是繼續?其實沒什麼區別,今天皇室這些人都在這里,所以很多人都跑來看熱鬧了,就算我和顧月輕沒能爭起來,人也已經夠多了。現在顧月輕贏了比賽,可她這麼自殺式地亂改《高山流水》,眾人心里一定不服,所以算起來,這樣的狀況或許比你原先預想的更有利一些。」
顧雲听微笑著,湊近了方律陽的耳朵,輕聲說。
「什、什麼計劃?」少年人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睜大了雙眼,看見對方象征性的假笑,自知瞞不過,索性不打自招,「你你你!你怎麼知道的?」
他倒不是不信顧雲听,只是擔心事情被提前泄露出去,會有變故。
「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隨便猜猜罷了……」
顧雲听正說著,只覺得被人擒住了命運的後脖頸,並迅速地向後跌了一步,正好落入葉臨瀟的懷里。
男人很高,但並不算魁梧,淺色衣袍下的身體瘦得令人心驚,卻又不是多數讀書人的那種孱弱。顧雲听一時不防跌入這個胸膛的時候,她總有一種錯覺,仿佛這個人的每一塊骨骼都暗藏著殺機,一觸即發。
顧雲听輕輕皺眉,側過臉去看葉臨瀟的神色,不過後者臉上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好像剛剛揪人後脖頸把人強行拖拽過來的不是他似的。
「怎麼?」顧雲听撇了撇嘴,卻也無計可施。
還能怎麼著?自己沒過門的夫婿,還不是得她可勁寵著?
「說話就說話,湊這麼近是做什麼?你們長平伯府的‘小孩子’是耳朵不好?」葉臨瀟毫不客氣。
不過顧雲听沒有急著掰開他的手離開,反而順勢往他懷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借力站著,這樣信任的姿態取悅了他,方才臉上剛浮現薄怒也隨之煙消雲散。
「……不是,那個這附近這麼多人,不湊近了小聲說,難道還要大聲地昭告天下嘛?」方律陽還不明白眼前這一幕的起源,訕訕地就事論事。
「也對,沒什麼好說的,又不急,有什麼話回頭到了家再說,」顧雲听笑意盈盈,「你忙你的去,計劃了這麼久,總不能白白錯過這樣的好時機。」
「三姐姐不說,我總不放心。你究竟是怎麼猜到的?」方律陽垂眸,有些委屈。
「那缸魚啊,普通窮苦人家養不出那種品相的魚。」
顧雲听嗤笑了一聲,手腕忽然搭上葉臨瀟箍在她腰間的手掌,趁人不備反手一抓,便從對方懷中月兌身出來,卻沒有松開那支修長的手,反而眉眼彎彎的,將那只手握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