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嗓音十分獨特,分明說的是花街柳巷,卻並不會令人浮想聯翩,分明輕浮浪蕩得像是秦樓楚館的常客,可尋常反問便會令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威壓。
不愧是統帥過三軍的人,氣勢果真與眾不同。
顧雲听靜靜地站在廊下听眾人爭執不休,與葉臨瀟相顧沉默,頗為感慨。
這下可好,她要怎麼提醒這些人,琴園之試並沒有開始,自己只是信手胡彈?雖然這幾個翰林都沒說到點子上,可是她也的確沒彈好啊,且不說後半支《卸甲》純屬亂來,就是前後兩支曲子餃接的部分也做得十分突兀。
她若是正兒八經地彈,自然是彈完一整支最熟練的《十面》,而不是摻著《卸甲》,斷章取義地借著兩個名字的巧合瞎撩葉臨瀟。
眼下太子和四皇子接連站出來為這支曲子說話,她倒是沒辦法說明實情了,否則人家都說這曲子好,她卻擺擺手說「這還不是我的正常水平」?
這不是找打麼。
顧雲听有些發愁。
「諸位且听本宮一言,只听顧三小姐這一支曲子,就輕易做下判斷,總歸是有失公允,不妨听過今日其余四十九人的曲目,再做決斷也不遲啊。」獻貴妃面上溫婉的笑意絲毫未變,道,「否則諸位各執一詞,今日這琴園之試也就進行不下去了。」
「貴妃娘娘言之有理!」
眾人紛紛高呼。
比試的場地並不在這里,而是在琴園中央特意搭出來的寬敞草地上。顧雲听故意慢了眾人幾步,沒有向那邊走,而是回頭撫弄了一下方才那把琵琶的琴弦,抬頭看向同樣沒有離開的葉臨瀟,哭笑不得地道︰
「我好虧啊,雖說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輸給顧月輕,可也不能這麼丟人啊,現在可好,人家肯定覺得我彈琴就這樣了。」
「就這樣?」葉臨瀟對于她給自己的這個評價有些訝異,「你幾時這麼謙虛了?」
「王爺是覺得我彈得還不錯?」
「何止是不錯,方才在園中撫琴調試琴音的人也不在少數,為何這些人只圍過來听你彈琴?倘若不是知道你自小沒出過遠門,恐怕連我都要覺得,你真的曾隨你父親去過戰場。」
「我知道我《十面》彈得不錯,畢竟從小到大我只學這一支曲子,能不好麼?」
顧雲听滿不在乎地嗤笑了一聲。
自從養父看中了她的天賦,將她留在身邊教養之日起,便總說她心中殺意太薄,沒有信仰難以成事,所以特意請了個有名望的琵琶師教她彈《十面》,反復揣摩曲中意境,一直彈了十多年,連十指都已經自動記住了對應的指法,就算瞎了、聾了,都影響不到她彈《十面》。
她垂眸嘆了口氣,道,「我問的不是《十面》,是《卸甲》,王爺覺得如何?」
「的確稍有些弱于前者,不過我很喜歡。」葉臨瀟笑了笑,「不管是曲子本身,還是你斷章取義想告訴我的話,我都很喜歡。」
顧雲听聞言,面上一派鎮定,可背地里卻連耳尖都略有些發紅。
琴園中央又響起了悠揚的琴聲,各色樂器都有。不過眾人剛剛才見過了穹廬之上直沖雲霄的蒼鷹,再會花下呢喃的燕雀時便難免覺得有幾分乏味。倒不是後者不好,不過是前者利落的鋒芒太過耀眼,正如白晝的陽光總能掩去漫天星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