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大概是自認得了勢,有娘家撐腰,所以說起話來格外陰陽怪氣的。
又或者是因為在莊子里過得太淒涼,所以苦壞了腦子?
再者說就算她弟弟升遷了刑部侍中,可見了長平伯,怕是也沒有站著說話的份吧?何況她先前那些賬目還遠沒有抹平,哪兒來的底氣囂張?
對于這一點,顧雲听百思不得其解,卻並沒有提起什麼舊賬,只是冷笑了一聲,問︰「小輩?誰是姨娘的小輩?我雖不喜歡拿身份說事,不過您的禮數未免太丟沈家人的臉面了,區區一個姨娘,不安分守己也就罷了,倒還管教起家里的客人來了?」
沈氏雙目微眯,如果可以,她現在就想要了顧雲听的命。
可惜,還不是時候,來日方長,也不必急于一時。
她反復深呼吸了幾次,勉強平復了怒意,唇角掛著虛假敷衍的微笑,道︰
「什麼客人?妾身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過三小姐可別忘了,這小子的姑母是方鶯,也不是什麼正經主子!妾身與方氏都是妾室,平起平坐,她家的小輩,妾身如何管不得?」
從前她管家的時候,可從沒想過自己和方姨娘平起平坐,這會兒風水輪流轉,她自己比不上別人了,倒開始扯什麼平起平坐了,上趕著替自己臉上貼金的姿態也太難看了些。
「姨娘怕是弄錯了什麼,我說的並不是律陽好方姨娘的關系,他是父親的徒弟,頗受父親喜愛,況且這些天父親還打算著要收他做義子,只不過公務繁忙不得空,所以才一直擱置到了現在。姨娘想訓他也不是不行,不過還是應該先想清楚後果才好。」
顧雲听頓了頓,「何況,律陽也不是姨娘家的小輩,您家的表小姐昨日就已經回去了,要說這府上你能管教的人麼——我倒是忘了,顧星夢的禁足令解了沒有?您這麼風光,何不借這陣東風,求父親放四妹妹出來透透氣?」
她說著,氣定神閑地越過眾人,輕輕拍了一下默不作聲的少年人,示意他跟著自己離開。
沈氏沉默著不廢話,那幾個丫鬟也都不敢輕舉妄動,畢竟顧雲听是主而她們是僕,倘若惹怒了顧雲听,這位大小姐想給她們定罪還不是三言兩語的事麼?
在大祁,主子懲辦奴才是天經地義,而奴才忤逆主子則是罪無可赦。不管怎麼看,沈姨娘如今的地位都還是比不過三小姐的。
沈氏知道她們的動搖,卻也無話可說。
誰讓她名不正言不順?
不行,絕不能讓這些小賤人繼續踩在她頭上了!
府中主母之位空缺了這麼多年,也該是時候被她收入囊中了。
沈氏冷笑著,看著顧雲听和方律陽離開的方向,心中一股殺意升騰而起,便再也熄不滅了。
……
「謝謝三姐姐。」
顧伯爺的院門外,沉默了一路的方律陽終于小聲開了口。
大概沈氏是和他說了什麼難听的話?否則應該不至于讓他這麼頹唐才對。
「剛才那個人,不管她說了什麼,你都不必去理會。」顧雲听有些生硬地安慰著,略停頓了片刻,笑道,「有我在,那個女人在府里待不長的。不過是個自以為是的瘋子罷了,不值得你費神呀。」
少年垂落了視線,睫毛投落的陰影輕顫著,像是有幾分脆弱︰「律陽明白了。不過三姐姐為什麼說,她在府里待不長?」
「自然是因為做了太多蠢事,如果不是因為她的來歷復雜,其中無論哪一件都足夠讓她——」
死無葬身之地。
澄澈的少年人面前,顧雲听下意識地將後面的幾個字咽了回去,改口道,「足夠讓她被逐出家門了。」
「那為什麼三姐姐還要容她繼續留在府里呢?」律陽不解。
——自然是因為,不能白白便宜了沈氏母女呀。
顧雲听暗自在心中答了一句,笑道︰
「可能,因為姐姐是個好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