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顧雲听命小鸞去花鳥店問過花木和池魚,原本早就已經忘記這回事兒了,誰知那花鳥店的掌櫃倒是上了心,昨天傍晚還特意命伙計到府上知會了一聲,說是有一批新魚到店,請她抽空去瞧瞧有沒有喜歡的。
自從鳴雁寺回來、老太太帶走了鬧事的顧月輕之後,青蘿居已經許久沒有動靜了。府上一時還維持著風平浪靜的假象,與其一直在府里轉悠,倒還不如索性出來逛逛。
顧雲听不說,那阿渚便不敢主動問,一路悶頭跟在她身後,活像條尾巴似的。她膽子小,顧雲听也不便逗她,徑直便到了花鳥店外。
「三小姐可算是來了,快里邊兒請!」
蹲在店門口的小伙計甚是殷勤,連連將人向店里帶。顧雲听听著稀奇,不禁笑了,邊往里走邊問︰「听小哥這語氣,是盼著我來呢?」
「小姐這就說笑了不是?咱們這開門做生意的,不盼著客人們上門,豈不是都要喝西北風去了?」伙計笑著答,「上回三小姐差人來問魚的事兒,我們家掌櫃的一直放在心上呢,料想一般的魚想必入不了您的眼,再加上天還冷不好處理這些魚,所以才讓您久等了!」
「這麼說來,掌櫃的這回是找到什麼好東西了?」
「可不是?雖不是魚苗,但每一條品相都極好,小姐隨我來瞧瞧就知道了!」
魚養在鋪子後院廊下的蓮缸里,還遠未到蓮花盛開的時令,只有去歲的荷葉還完完整整地浮在水面上。小廝撥開了荷葉,露出底下或紅或白的鯉魚來。
這些鯉魚顏色純正,沒有花色,難得的是,魚養在同一只水缸里,難免為了爭食傷到對方的鱗片,弄得血淋淋的惹人生厭,可缸中的這些魚通體完好、鱗片晶瑩,瞧不出半點傷口。
「不錯。」顧雲听點了點頭,「還有什麼?」
這樣的鯉魚雖難得,卻也不值幾個錢,恐怕當不上一句「品相極好」。
伙計咧嘴笑了笑,索性將荷葉掀了起來,順手隔著葉面輕輕撥弄了幾下清水。先前被葉子遮擋的角落里,一條金、白兩色相間的鯉魚緩緩游了上來。
「這些魚里頭只有這麼一條是花色的,小的們都管它叫‘銀屏金屋’,這幾日天不晴,等太陽出來的時候,這銀屏金屋浮出水面,光落在魚鱗片上,花色中白的部分就像是銀子鑄成的一樣!金鯉魚向來能招財,何況這一條的花色如此吉祥,養在池中,必定能替主家招來好運的!」
這小伙計的討口彩說得倒是討人喜歡,不過這也就是說給那些官、商們听听的。這「銀屏金屋」看起來並非幼魚,先前必定是有他人飼養的,如果真有什麼招財招運的說法,又怎麼會將它轉手出讓?就算原本的主人肯,這花鳥店的掌櫃的也不會願意啊。
做生意的人,哪個不希望自己財運昌隆?
「魚是好魚,不過我對這些水里養的小東西興趣不大,只是買了當做點綴,附庸風雅罷了。何況底下的人也不懂打理,只怕是要埋沒了它,更出不起太高的價碼,掌櫃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條魚,小哥還是留著介紹給京城中的達官貴人吧。」
顧雲听淡笑著說。
花鳥店自然不止她一個客人,那些愛花愛鳥愛魚的豪商、高官能出的價錢也絕不比她少。可花鳥店的人卻一直等著她來收這條銀屏金屋,或許也是別有深意?
習慣所致,顧雲听遇到這些不大合常理的事,難免多想一些。
「哎,別呀,三小姐,這‘銀屏金屋’的價錢不高,」伙計連忙攔了顧雲听一下,著急地說,「價錢您看這給就是了……哎呀!實不相瞞,這些魚本是城郊一個農家婦人養的,前些天她忽然讓鄰里家的小姑娘來找我們掌櫃的,說是要賣這魚,但又說非長平伯府家不賣,倘若事成,另贈我們掌櫃的五十兩紋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