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不說,就以祁帝多疑的程度,怎麼可能容得下自己的兒子和心月復大患聯姻?四皇子楚見微是木已成舟,出于情面他不得不應允,可敬妃母子卻是自己張口討要的,這性質可是截然不同。
主動提出要與西南王的女兒結親,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自己還洋洋得意恨不得將這消息傳得人盡皆知,恐怕是和自己的命有什麼過節,才能做得出這種傻事吧?
顧雲听嘴角上揚,抬眸越過窗格,正瞥見窗外的青年和少女已說完了話,一個老僕引著少女離開了。楚江宸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轉身時正好與顧雲听四目相對。
他怔了怔,展露一個剛剛好的淺笑。
青年一身質地不凡的玄色衣衫,氣度貴氣逼人,那份溫文爾雅的氣質便成了一種從容不迫的威儀,恐怕也只有皇家教養的燻陶才能養不這樣的人來。
他身旁的那株骨里紅因風輕顫著枝稍,抖落數瓣妖異的花朵,分明楚江宸站的位置正好,可梅瓣卻一片都沒有沾在他的身上。
這才是帝王。
顧雲听心下感慨,面上卻分毫不顯,回了一個不失禮數的微笑。
「大哥好雅興,」楚凌霜不滿地抱怨,「先前催我去請顧三姑娘來像催命似的,結果人給你請來了你又不露面,自己跑去和未婚妻談笑風生,怕不是有心涮我?」
「抱歉,沒想到羅姑娘會忽然登門造訪,讓顧姑娘久等了。」
楚江宸道歉的神情很誠懇。
越是這樣,顧雲听才越覺得不好。
能讓堂堂太子為了這樣的小事向她道歉,只怕對方找她來,是真的別有深意。
既然是有事相托,那她還假惺惺地客氣什麼?
「不礙事,」顧雲听略一點頭,毫不心虛地收下了這份歉意,「殿下急著尋民女前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嗯。」
楚江宸應了一聲,繞了小半間屋子從書房的門走了進來,看了楚凌霜一眼,笑道,「是有要事相商,阿五先回避一下吧。府上新來了一個南方的大廚,做甜點的手藝是一絕,你不妨去看看,回宮時也帶一些給父皇母後嘗嘗,倘若他們喜歡,改日,本宮再將人送到御膳房去。」
他這麼說,顯然是要支開楚凌霜。
後者再怎麼遲鈍也不是真傻,自然听得出來。她有些躊躇地看向顧雲听,目光中滿是詢問的意思。
畢竟是她把人帶過來的,現在要留顧雲听一個人和楚江宸談,她是不放心的。
顧雲听察覺到視線,回望過去,微微頷首。
她能有什麼可擔心的?
怎麼看,都是太子殿下有求于她吧?
「想要個糖人。」顧雲听背對著太子,向楚凌霜比了個口型。前兩天剛糊弄完顧川言,大哥還沒信呢,當然要帶一個糖人回去欲蓋彌彰。
顧雲听笑得像只蠱惑人心的花妖。
「……」她都快擔心死了,這個女人竟然還想著糖人?!
楚凌霜一臉冷漠。
……
門被關上,書房里又只剩下了兩個人,氣氛一時有些僵。窗戶還開著,沉默里,窗外紅梅因風起舞的姿態格外奪目。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真正離開,楚凌霜的背影出現在庭院的小徑上,逐漸走遠了,顧雲听才嘆了一聲,回眸笑問︰「皇後娘娘先前對民女說過一些事,太子殿下今日召民女前來,想必正是和這些事有關系?」
「不錯,」楚江宸也開門見山,「顧姑娘聰慧過人,應該明白,鳴雁寺的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那麼,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當,只是想與姑娘做一個交易。」
楚江宸負手而立,雙目直視顧雲听,氣勢壓在對方心口,卻仍眉眼含笑,「一個姑娘一定會感興趣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