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東方,天清氣朗。
青芷居缺了一個小鸞,底下的丫鬟婆子不知內情,生怕小姐還要再趕人走,所以人人自危,盡可能都不在前面出現。偌大庭院一時間又恢復了往常空曠清冷的模樣,只有一個丫鬟進出伺候,卻成了綺羅。
綺羅端著洗漱的銅盆進屋,以為顧雲听還未醒來,正要去喊,推開暖閣的門才發現,屋中空無一人。連忙出去問過院外掃灑的婆子,才知道顧雲听一大清早就出門了。
晨曦踏遍人間。
顧雲听坐在十三弦頂樓某間屋子的主座上,手里捧著茶盞,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十三弦歸到她名下已經有些日子了,何況六層的領事曲州和她,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樓中最核心的幾位領事,對她接管十三弦的事都已經有所耳聞,所以顧雲听一露面,便被順順當當地迎上了幕後大老板的位置。
領事們神情各異,卻也都靜靜地候在一旁,等著顧雲听吩咐。
「在下此番並不是為了正事而來,諸位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拘束。」顧雲听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用茶蓋撥弄茶葉的動作也十分漫不經心。
這些人常年混跡三教九流之中,對察言觀色之道頗有幾分心得,自然看得懂顧雲听的眼色,聞言隨即笑呵呵地抱拳行過拜禮,紛紛退出了門外,各自回到自己打點的樓層去了。
大老板的意思,是不必因她的忽然到來而耽擱開門做生意,何況她也沒什麼要吩咐他們做的,看起來應該只是來找曲老板的,他們沒必要一直跟在旁邊礙眼。
也對,這位新來的幕後大老板明面上的身份是官門小姐,不好直接插手賭莊的事務,對他們也都還不怎麼熟悉,估計不會這麼快就相信他們的。就算有什麼要囑咐的,恐怕也不會直說。
臨走時,曲州略慢了眾人一步,回頭欲言又止地看了顧雲听一眼,似乎心存疑惑,卻還是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屋子里就余下顧雲听一個,她抿著杯中淡色的茶,漱了漱口。
大概是一盞茶的工夫,曲成雙才姍姍來遲。
她看起來是剛醒的樣子,頭發梳得匆忙,臉上粗略的妝容畫得歪歪扭扭,甚至連高馬尾都沒能打理平整,外衫也是臨時穿的,破門而入時才剛把手臂套進袖子里去。
「你找我?」曲成雙揉了揉眼楮,還有些茫然。
「……我也沒那麼著急要找你,你至于弄成這樣子就出來見我?」顧雲听輕抿唇角,調侃了一句。
「我這樣怎麼了?」曲成雙瞥了一眼擺在牆邊的銅鏡,早已對鏡中邋遢鬼似的自己習以為常,「濫賭鬼都這幅樣子,我和他們也沒什麼不同。今日不出門,整不整齊也沒什麼所謂。說吧,你這一大清早就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兒?」
「還人情。」
曲成雙倒是沒想到是為了這件事,愣了一會兒,才道︰「這個急什麼,我現在也沒什麼棘手的事需要你幫忙啊。」還有這麼上趕著還人情的?
「我這人不喜歡欠著別人,所以先還了再說。」顧雲听微微一笑。
曲成雙心下一沉,警鈴大作。
她這個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好事啊!
「你、你想做什麼?」曲成雙咽了口唾沫,不甘示弱,又實在硬氣不起來。
「又不是壞事,你慌什麼?」顧雲听「嘖」了一聲,木椅略向後拗成一個弧度,白淨細長的手指推了一下牆邊財神像手中的元寶。密門應聲徐徐打開,展露出門後的密室來。
她見曲成雙一臉茫然,輕笑道,「曲老板不妨先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