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開眼是什麼樣,我在此之前從來沒有想象過。」
「但,即便我此前有所想象,那也都是建立在沒有被剝皮過的死人開眼的景象。」
「而面對一具但是已經被我剝皮刮筋的尸體,就連眼珠子都被我連帶著皮肉一起給處理掉了。」
「所以在那空洞至極的骸骨之中,幽深墨綠色的瞳孔,更加震撼人心。」
「我咽了口唾沫,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十六歲少年,恐怕此時此刻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
「但我沒有,從六歲起就開始跟著師父學習如何剝尸體的皮,並且早早入了剝尸人這一行的我,雖然害怕膽寒,卻未表現得太過懦弱。」
「那具尸體……不,應該稱其為那具被扒皮抽筋後的骸骨,緩緩從停尸台上坐起來,用幽深空洞的深邃眼神盯著我,一動不動。」
「我感受到空氣的溫度迅速降低,周圍似乎都凝結出了霜露。」
「忽的一下!那尸體動了,從‘口中’吐出一根骨頭,那是他肋骨位置的一根小骨,我不知他是以怎樣的方式,將其在一瞬間剝離下來,可在當時,這就是發生了。」
「尖銳的肋小骨宛如利刃,飛馳如箭,瞬間朝我面門激射而來。」
「出于本能的反應,我下意識快速彎腰一個躲閃,這才沒有立刻被那記肋骨刺穿頭顱。」
「可我甚至能感受到它劃過我鼻尖的陰冷寒芒。」
「當時那尖銳的肋骨距離我的皮膚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我眼睜睜看著他飛速劃過我的鼻尖,最後深深釘如大門的木板里。」
「我回望一眼,不難想象,一旦我作為那肋骨針對的正中心,恐怕我的腦袋一瞬間就會開出一朵血花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骸骨一擊落空,不依不撓,又開始對我發動了第二次襲擊。」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飛鏢’的方式,將肋骨射出,反而是反手從自己頸椎里抽出一根細長的尖銳骨骼,朝我腰部刺來。」
「不知是否是因為沒有五髒六腑和皮肉的重量限制他的速度,那具尸骨移動速度遠勝于我。」
「原本距離我五步左右,可我才剛往後跑了一步,他就已經手持利骨,來到我的身後。」
「腰部一涼,我側身慢了一些,以至于雖然躲閃得夠快了,依然被劃傷了,我的腰部出現了一道細長口子。」
「腰部的疼痛反而使我立刻清醒過來,我開始惦記著如何月兌身,思考之際,那尸骨又朝我沖來。」
「我一邊開始盤算著,該如何逃離,一邊又要分心去躲避那具骸骨的攻擊。」
「加上猝不及防,事發突然,我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郎,屬實有些應付不來。」
「門不在我正面,而在側面,如果要冒險沖出去,就勢必會與那具骸骨有一次硬踫硬的正面交鋒。」
「我已受傷,那骸骨速度不但飛快,力氣還大得很,正面硬踫硬,我極有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原以為,白骨精這種玩意兒,只會出現在名著里,誰想到他竟然出現在了我剝皮後的一具尸體上。」
「與那白骨精大戰了三個回合後,我體力已經有些不支,大口大口開始喘氣,並且渾身汗水已經將衣服打濕,看著那白骨精緩緩朝我靠近的動作,我靈機一動,隨手將桌子掀翻,隔著一塊木桌,一腳踹了上去。」
「木桌緩沖了下白骨精手持的那根利骨,我用盡全力的一腳也讓它身子一個傾斜,朝地面上倒去。」
「抓住這個價會,我飛快地繞開他的身體,跳出大門,往院子外面逃去,邊跑邊喊救命!」
「村子里大人很多,那玩意兒雖然邪門兒,但我想幾個大人應該還是可以制得住它的。」
「隔壁的劉嬸嬸和劉老大听見我的嚎叫,就從院子里抄起鋤頭和鍋蓋沖了出來,朝我喊道︰剛子,你大晚上不睡覺,在這里嚷嚷什麼,你師父哩?」
「我趕緊躲到劉老大和他媳婦兒身後,一五一十地說道︰劉叔,劉姨,我師父早些時候去王二狗家宰牛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那你嚷嚷個啥子嘛?’劉老大納悶道,‘小女圭女圭曉不曉得救命不能亂喊?’」
「我解釋道︰我院子里,詐尸了!我給那尸體剝完皮,他馬上就詐尸了,還追我!還把身上的骨頭扯下來打我!你看,我腰上就是給他割的!」
「我將自己的衣服撩起,給劉老大和他媳婦兒看。」
「劉姨到底是個婦道人家,見紅了有些驚訝,當時就合不攏嘴,說道︰哎呀,啷個回事嘛,給女圭女圭整出血了都!快去屋里包扎一下,止下血!」
「劉老二朝我身後望去,說道︰剛子,你說的詐尸,尸體在哪點兒?我啷個沒看到喃?」
「我回望一眼,的確沒見到那白骨精追出來,難道,他只能待在我家院子里?」
「只是天色已晚,我當時又受傷了,不敢貿然回去,在師父回來之前,我是絕對不打算回去一探究竟的了。」
「劉老大本來說陪我回屋,我料想他一個人,多半也不是那白骨精的對手,就婉拒了,我問劉老大︰劉叔,劉姨,我今天晚上能在你們家歇一晚上不?」
「兩口子都是憨厚樸實的性格,見我年紀小,又受了傷,平日里也承蒙我師父的照顧,就爽快答應下來。」
「劉姨給我煮了碗面,又替我包扎了傷口,然後才讓我睡覺。」
「這一晚雖然心事重重,可因為受傷的緣故,加上體力消耗過大,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天沒亮,劉老大院子里的公雞就開始打鳴。」
「‘咯咯咯,咯咯咯’,吵得讓人睡不著覺,我起身想去看一眼,結果發現,院子里一橫一豎躺著兩具尸體,都被剝掉了皮。」
「但從他們身邊散落一地的衣衫碎片來看,這兩具尸體的主人,就是劉老大和他媳婦!是我的劉叔和劉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