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入山洞時,地形還很寬闊。」
「然而隨著我越來越深入,山洞的通道也就越來越狹窄。」
「到了後半程,甚至連我當時這樣的小孩子,都必須側著身子,從岩壁的夾縫中慢慢擠過去。」
「堂弟能過去我絲毫不奇怪,可是瘋子雖然看起來瘦,他到底是個成年人,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通過這里才對!」
「我的心中有無數疑惑,而這些疑惑便是壓制我恐懼的動力,促使我不斷往里走。」
「漸漸聞到了空氣中的潮濕酸腐氣,有些腥臭刺鼻。」
「我一手握著火把,一手捂住鼻子。」
「從夾縫中出來過後,山洞里的空間又變得寬闊起來。」
「只是,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我的眼前出現了兩條岔路,一條向左,一條往右,並且兩條路都看不到頭。」
「怎麼辦?左還是右?我又怕貿然選擇了一邊之後,瘋子和堂弟就從另一邊出來了,這樣我就會和他們完美錯過。」
「我不想被拋下獨自留在山洞里,可什麼不做,就待在原地,也無法讓我感到安心。」
「于是我想了個辦法,從地上撿了一堆碎石頭,放在右側的入口門口,堆成了一個←的箭頭,箭頭指著左側的岔路入口。」
「這樣如果瘋子和堂弟從右側的岔路出來,就會發現我給的箭頭信號,知道我在左側那條岔路里了。」
「擺好箭頭陣後,我鼓起勇氣握著火把進入左側岔路。」
「這里的牆壁上,逐漸出現了一些像壁畫一樣的圖案,但都是相當潦草低級的圖畫,沒有色彩,僅有輪廓。」
「哪怕是一個剛學素描的小朋友,都能畫得比牆壁上這些東西好。」
「沿著左邊的岔路往里走了十來分鐘,我又听見了兩聲‘狗叫’。」
「‘汪汪!’」
「聲音正好是從我這條岔路盡頭的方向傳來的!」
「我知道自己選對了路,有些興奮,于是把腿就朝前頭跑。」
「可當時的我,卻忽略了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
「因為在選擇岔路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將如野狗般的堂弟和瘋子看做‘正在一起’的了。」
「我當時完全沒有考慮過另一種可能。」
「比如——瘋子進入了右側的岔路,而我堂弟卻在左側的岔路里……」
「我一門心思想要快點跟他們倆回合,于是腳步快了許多。」
「‘汪汪’,狗叫也清晰了許多,听得出,堂弟也在朝我這邊來。」
「我們終于狹路相逢,在一個狹窄到只能容身一到兩人的岩壁夾縫中。」
「我看見了宛如野狗的堂弟,正匍匐在地面,不斷吐著舌頭,一雙眼楮布滿了紅血色,臉色漲紅,姿態極具進攻性。」
「看見我來來,他本能地動了動鼻子,嗅了嗅我的氣味,好像似曾相識,卻又不敢確定。」
「那時,他的大腦一定不屬于他自己操控!」
「‘弟娃兒’,我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他依然匍匐在地上,只是死死盯著我,沒有回應。」
「被這樣的眼神審視著,我心里有些發毛,然而正在此時,我看見堂弟笑了。」
「不是微笑,而是獰笑。」
「是獵人看待獵物,並且即將得手時的得意的笑。」
「他撒丫子一個猛撲,從空中向我躍來。」
「我轉身就往來時的路跑。」
「我在前面跑,他在後面追,邊追還邊‘汪汪’地叫,我不敢回頭,一路狂奔。」
「人在危機情況下是會被逼出無限潛能的。」
「我平時絕對不是一個能跑快的人,然而在當時的情況下,我竟然跑贏了一條‘野狗’?!」
「一口氣跑出兩三分鐘後,我實在沒力氣了,步伐逐漸轉慢,到了最後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停靠在一處,扶著岩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休息。」
「我忽然听見身後傳來一個人聲。」
「哥,別跑了。」
「那是我堂弟的聲音,卻又不完全是!」
「因為那聲音,就像是一個咿呀學語的嬰兒,經歷了漫長的練習之後,終于學會了開口說話。」
「在當時,我那充滿想象力的腦子里第一個浮現的念頭居然是‘這野狗成精了’。」
「我更不敢停下來了,像是煥發了第二春一樣,再度強行提起一口氣,往外面跑去。」
「然後身後的野狗精窮追不舍,我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見我堂弟的手腳在地面刨出的‘沙沙’聲。」
「哥,別跑了,哥,別跑了,別跑了,別跑了。」
「他的人話越來越熟練,而且聲音越來越清晰,我知道,他離我越來越近了。」
「下一刻,我就被什麼東西猛撲倒地,摔了個狗吃屎。」
「我感覺背上一陣火辣辣的痛,顯然是我堂弟……不,顯然是附身在我堂弟身上的那只野狗精,把堂弟的手腳當做爪子用了,在我背上抓出了五條狹長的口子。」
「幸好我堂弟前一天才剛剪了指甲,否則,我恐怕會疼得暈過去。」
「我嚇得快要哭出聲來,要知道那時候,我才不到10歲!還只是個孩子!」
「我堂弟嘿嘿笑道︰哥,別怕,你很快就會變得跟我一樣了,讓我啃你一口……」
「就在這時,從前方的黑暗中,躥出一個身影。」
「是瘋子!」
「我仿佛看到了救星。」
「瘋子凌空一腳,直接將壓在我背上的堂弟踹飛出去三米多遠,還在地上打了個滾。」
「他把我扶起來,嘆息道︰你這孩子怎麼不听勸,不是讓你在門口好好等著嗎,要不是岔路那兒我注意到了你的箭頭提示,今晚你肯定得折在這兒了。」
「說完這句話,瘋子將我護在身後。」
「他高大偉岸的身影,讓我感到內心十分慚愧,因為我以前總是一口一個瓜娃子地喊他。」
「原來瘋子,並不瘋啊。」
「我堂弟從地上一個翻滾,起身繼續匍匐在地,直勾勾地盯著瘋子。」
「我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有些畏懼瘋子!」
「我堂弟忽然開口了︰你是守村人後裔……」
「瘋子沉聲道︰此處是你們精魅的禁地,那孩子冒失了些,精魅修行難如登天,我知曉你幾十年修為得來不易,只要你從那孩子的身體里出去,我願意既往不咎,放你一馬。」
「那附在我堂弟身上的野狗精有些猶豫,他拿捏不準瘋子的境界。」
「野狗精忽然嗤笑一聲︰上一代守村人跟你一樣多管閑事,現在他的墳頭草都三米多高了,小娃子,勸你不要不知好歹,這後山禁地水深著呢,你拿捏不住的。」
「瘋子神色從容,眼神在凌亂的頭發中綻放出一抹精光,坦然道︰我輩守村人,何懼一戰。」
「說完這話,只見他微微弓身,腳下發力,猛然向前,手中不止何時出現了一把短匕,在他掌心飛速旋轉。」
「我看得眼花繚亂,只覺得從前怎麼沒發現瘋子這麼牛啊?而且我從來沒見過有人可以把刀子玩得這麼溜!」
「從那一刻起,那個邋里邋遢的瘋子,竟然成為了我的偶像。」
「守村人這個稱呼,對于年幼的我來說,也是極其陌生的。」
「野狗精也一個蹦跳躍向空中,四爪朝下揮擊。」
「一人一‘狗’在空中一個交錯,互換位置,平穩落地。」
「瘋子背對野狗精,原地不動。」
「野狗精身子一歪,向右倒去,眼中露出驚駭的神色,震驚道︰你……你竟然連這孩子一塊兒殺!」
「話音未落,堂弟的胸口便血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