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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昏迷之中

華燈初上,家家戶戶都籠罩在一片安寧祥和的氣氛之中。

春初的夜晚稍有涼意,下過小雨的路上還染著幾分濕氣,空氣里夾雜著泥土和綠芽的味道,讓人覺得格外清新。

三月初的時候,听風閣會有春季茶會,眼下就已經要開始籌備了,往年茶會的消息早就公布,今年卻一直寂靜無聲,不少人派了家僕上門打听皆無果,又過了好幾天,這才傳出裴閣主身體抱恙的消息。

好在裴敬從來也不私下同人來往,這一病的消息傳出去,也沒什麼人上門來拜訪他,倒是大大小小的滋補藥品補品收了不少。

那幾日的熱絡過後,眼看著春季茶會果真是不會舉辦了,听風閣這便又門庭冷清下來,入了夜就更甚。

湖水回暖,蕩漾著一陣陣水氣。

陸君庭去了後院,駕輕熟路地上了二樓的廂房推門進去。

四處都沉溺在一片壓抑的沉靜之中,房間里充斥著濃重的藥味,更讓人覺得透不過氣來。

木槿在桌前坐著小寐,見了陸君庭,連忙醒過神站起身來。

「世子來了。」

陸君庭透過模糊的珠簾看了看里頭,點了點頭,這才問道︰「這幾日她如何了?」

哪怕不指名道姓,木槿也知道陸君庭口中的她是誰。

木槿嘆了口氣,並沒有說話,只是搖頭。

那日裴敬親眼見她從山間一躍往下,當真是以為她沒活路了,好在轉念一想,蘇向晚不是那種輕易送死的人,月兌身之後順著蘇向晚當日畫的地圖方位,很快地找到了山底下,果真在山底下的水泊里發現了蘇向晚的身影。

那時候她已然昏迷過去了。

這麼一跳雖然沒死,但救回來的時候,也只剩下一口氣了。

雖則不是很高,可跳下去的時候,五髒肺腑受了沖擊,到底是受了內傷,加之春回之際,結冰的湖水才剛剛融化,那水泊更是寒涼,正常人下去泡一下都要生病,蘇向晚受了內傷,又這麼泡在水里,兩相加起來,就更加凶險了。

剛救回來的那幾日,蘇向晚一直發熱,燒得嚇人,裴敬當時還想著,若是再這麼燒下去,只怕人就要沒了,好在是老天保佑,燒終于退了下去,雖然人還沒醒,但大夫也說了,情況很好,只需要休息再多些時日,恢復了元氣,人就會醒過來了。

雖是意料之中,但陸君庭還是有些失望地笑了笑,「無事,大夫說了,她此下退了熱,只是身體虛弱,只消再幾日,就會醒過來的。」

「這幾日……也太久了些。」木槿有些莫名惆悵。

「不是醒過一次嗎,還認得我,大夫也說這是好事。」

「是啊,那時候都燒得迷迷糊糊,說著胡話,醒了居然還認得人。」木槿想著這事,又安心不少。

會醒的,只是需要再等等而已。

陸君庭就安慰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兩次這麼跳下去都沒死,可見命硬得很呢。」

木槿就笑了。

她收回心緒,連忙又道︰「瞧我,還沒給你倒茶,世子先坐,我去熱些茶水。」

陸君庭就道︰「不必麻煩了,我就來看一看她,看一眼就回去了。」

木槿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而後走了出去。

陸君庭說著看一看,看一眼,一守下來,經常就是大半夜的,前幾日蘇向晚高熱不斷,陸君庭幾乎就沒離開過,這才能在偶然間發現蘇向晚醒過來一次。

可惜醒了,也不過就是睜開了那麼一眼。

再然後她就陷入了漫長的昏迷,再也沒不見她醒過。

藥味深沉地繚繞著。

床上的人除了面色蒼白一點之外,看起來就好像只是睡過去了一樣。

還睡得很好。

陸君庭想起她發著高燒的時候,眉頭鎖得厲害,昏迷之間還總是說著什麼「眼圓」,又說什麼「新人」,一片亂七八糟的,那時候他心慌得厲害,冥冥之中總感覺她是不是要離開了,離開這里,去另外一個未知的世界。

但謝天謝地,她沒死。

她活過來了。

「大夫說你這樣的身子素質,雖不比習武之人,但內宅的小姐就沒幾個像你這樣好的底子的,這才能撿回一條命來,你說你一天天干什麼了,看不出來嬌嬌弱弱的,實際上比我還強壯。」

陸君庭坐了下來,像談天一樣,對著蘇向晚出了聲。

雖然她還昏迷著,但指不定她听得見,或者听著听著,就醒過來了呢?

「你在這里這麼舒服地睡著,可外面都要變天了你知道嗎?」他說著又覺得不對,連忙搖頭道︰「不過這些都跟你沒關系了,等你醒過來,就馬上離開京城,離得遠遠的,躲到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地方,躲到安全的地方去,誰也傷不到你的地方。」

陸君庭安靜了一下,似乎在等蘇向晚的回應。

可惜她依舊睡得深沉,一點要醒的跡象都沒有。

陸君庭便繼續說著︰「你知道嗎?燕天放進京了,東陽公主設了宴席,準備給他接風洗塵,這里頭還給你大姐,還有你府中的冒牌貨也下了帖子,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那燕天放也不是省油的燈,剛進京沒有去公主府,也沒有進宮,直接就去了花街柳巷尋歡作樂,把東陽公主的臉放在地上踩,我估計這宴席肯定又要鬧出點什麼事來,我這些日子要幫著趙昌陵看著他,前後來回耽誤,興許要有幾天不能來看你了,希望下回來的時候,你已經醒了。」

被窩下的手指,這時候微微動了動。

陸君庭一無所覺地看著床帳,悠悠又道︰「上回二月二在滿堂紅鬧出來一回事,我心中總覺得不大踏實,趙容顯這些日子風平浪靜的一無所動,不聲不響地才是可怕,也不知道他算計著什麼,那麼巧又撞上燕天放的事,我估計著他這回跟趙慶兒啊,是非要撕個你死我活不可了。」

被子底下的手指,又動了兩動。

有著一個冒牌貨喜鵲在,又有一個牽制趙慶兒的燕天放在。

期間還涉及到燕北軍的**爭奪,皇帝看著,蔣老頭也在看著,誰都不會冷眼旁觀。

京城這一回,可真要鬧出大亂子了。

「哎。」陸君庭嘆了一口重重的氣,「不過我也不想管了,管不了這些事,等你醒了,離了京城,我也找個借口出去游山玩水,到時候你我什麼都不用管,以你的才智,再加上我的人脈和手腕,我們一塊賺錢發家致富,按著你的話說,你我可以一塊走上人生巔峰。」

陸君庭說完,發覺蘇向晚的睫毛好像顫了一下。

他忙凝神去看,怕是自己一時間的眼花看錯了。

蘇向晚的眼皮,這時候又動了動,陸君庭這麼看著,當下心跳得飛快,似乎都要從喉嚨處蹦出來了。

「蘇向晚……」他忙又喚道。

「你是不是听得見我說話,你听得見對嗎?」陸君庭連忙起身,對著蘇向晚急急開口。

他有一絲激動,但他又怕是白激動了,便生生地將心里頭的洶涌壓了下來。

可惜蘇向晚的眼皮在動了幾動之後,愣是又沒了動靜。

就像是迎頭澆下一盆冰水,陸君庭心里頭燃著的那一點點零星小火,驀地又滅了下去。

這種反復的希望落空,真是太磨人了。

「你說你這嘴巴這麼厲害,得理不饒人的,我時常給你氣得頭上冒煙,可這會怎麼就想著你起來同我頂兩句嘴呢……」

這段日子是他人生之中情緒起伏最大的日子。

陸君庭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那種深切而又空洞惶恐,伴隨著磨人的等待和無止盡的期盼,心心念念著,睡不好,吃不下,就想一天天過來守著,看著。

看著她還好好的,心里才覺得稍微舒服一些。

他是喜歡蘇向晚不錯,但從來沒發覺自己會這麼喜歡她。

喜歡到若是她能好好的,等到她離開了京城,他就願意把什麼東西都拋下,只跟著她走。

哪怕沒有世子頭餃的風光榮耀,哪怕是做個小小平民百姓,他也甘之如飴。

木槿進了房來,放下了溫熱的茶水,沒有打擾,很快又退了出去。

等到茶水從溫熱又變成了冰冷,木槿才又走了進來。

她出聲對陸君庭道︰「世子,夜已經深了,你先回去吧,府上人會擔心的,姑娘這里,有我看著便好,她若是醒了,我會馬上知會你的。」

上一回陸君庭守著蘇向晚,宸安王府的人找不著他,差點就出事了。

是以現在陸君庭也不敢再待得太久。

他又看了蘇向晚兩眼,本想對木槿說什麼,又怕說了讓木槿空歡喜一場,便也就不說了。

「那好,辛苦你照看她了。」陸君庭溫聲開口。

「世子客氣了。」

而後木槿才送著陸君庭出了房門。

順著來時的路,陸君庭啟步離開。

他來了多次,對听風閣很熟悉了,木槿看著他下了樓,這便回了房中。

她提起茶壺,模了模壺身,又出去燒熱了水,換上一壺溫熱的來。

——

萬一蘇向晚醒了,興許要喝些水。

她又走去暖爐上看炭火,讓房中始終保持這適宜的溫暖,這才走進里間,又看了看蘇向晚。

期間她看見蘇向晚的手在了被子外頭,便重新幫她掖了掖被子,確定將她蓋好了,這才走出去外面的塌上。

燭火微弱,盈盈地在夜里閃著亮光。

木槿才閉上眼楮,忽地又听見里頭傳來輕微的窸窣聲。

她有些功夫,耳力勝于常人不少,加之听風閣里入夜四處寂靜,只要有一丁點的響動都會異常清晰。

她忙又睜開眼來,朝里頭疑惑地望了望。

聲音是從里間傳來的不錯……

但是怎麼會有聲音呢?

難道……

她這麼想著,忽地下了榻,急忙挑開珠簾走了進去。

蘇向晚還在睡著,並沒有醒。

木槿有些失望地舒出口氣,正準備往外走,忽然又見到蘇向晚的手露在了被子外頭。

她一怔,想起方才她幫蘇向晚蓋好了被子走出去,確認是蓋得嚴嚴實實的,手不可能露在外頭。

她一邊七上八下地尋思著,一邊準備幫蘇向晚又蓋好被子,才剛踫到蘇向晚的手,就見她的手指彎了彎,用極慢極輕的力道,動了一下。

木槿揉了揉眼楮,再想去看的時候,就听見蘇向晚的聲音響了起來。

「木……木槿……」

那是極輕極輕的聲音,落地無聲,但木槿清清楚楚地听見了。

蘇向晚眸色恍惚,呆呆地朝她看了過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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