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玥倒沒有直說,她只是道︰「你看我的護衛,這些都是我悉心栽培起來的,在豫王殿下面前或許不堪一擊,但那畢竟是當朝的王爺,還是舉足輕重的王爺,根本沒有可比之處,可你大姐的遠閣,我的探子竟然探不到一點的風聲,這還不足夠說明問題嗎?」
蘇向晚眸子微微睜大。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蘇遠黛的遠閣在蘇府里,的確是密不透風,任何人都插不進手去的。
但那是對于蘇府其他人而言。
蔣玥的探子並不差,如果她的探子就未能窺探分毫,那證明蘇遠黛手上的勢力,在蔣玥之上。
這就是問題。
「我知道了,多謝你告訴我這些。」蘇向晚謝道。
蔣玥語氣淡淡的,「各取所需,不必言謝,我也問到了我要問的,兩相扯平了。」
兩人說完話,各自分道揚鑣。
蘇向晚坐在馬車里,閉著眼靠在馬車壁上養神。
車廂里十分安靜,只能听得見馬車走動 啦 啦的聲音。
紅玉輕手輕腳地給她沖茶,溫著暖爐,也沒有出聲。
車里很溫暖,很適合打個盹,不過蘇向晚沒有睡意。
她在想關于蘇遠黛院子里的事。
連蔣玥也插不進手的勢力,而元思也不能探到異常,那必定是趙慶兒無疑了。
蘇錦妤身邊的探子,是利用她來轉移視線。
蘇向晚一直在想,如果還有一個探子,會以什麼身份,什麼姿態藏身在何處。
現在初見眉目。
她突然起身,看著紅玉正色道︰「你方才說那個簪子是怎麼回事?」
紅玉愣了一下,她原本心都放下去,這會又提了起來,「小姐,我沒有挑撥你跟大小姐關系的意思……」
蘇向晚連忙搖頭,「不是,你方才說,是大姐身邊的大丫鬟晴雲?不是香蓮?」
「是晴雲姑娘,不是香蓮。」
「怎麼會是晴雲呢?」蘇向晚搖搖頭。
不對啊。
蘇遠黛得力的大丫鬟有四個,但心月復丫鬟唯香蓮和碧羅。
大丫鬟有能力就可以當,但心月復不止需要能力,忠誠也很重要。
關于趙容顯的這個事,因為關乎到她的前程名聲,蘇遠黛是不敢張揚的。
晴雲再得力,蘇遠黛重用她也只在內務關系,隱私一點的東西,多數沒有經過她的手,就連上一次蘇向晚因為蔣玥的事情去遠閣,她也沒有把所有的實情告訴晴雲,就是顧慮了這點。
紅玉听出蘇向晚語氣里的懷疑,開口問道︰「小姐你是覺得晴雲姑娘有什麼不妥當嗎?」
蘇向晚說不出來。
能提拔到大丫鬟這個位置的,肯定在蘇府做事多年,家生子是必然的,就算她可以被人收買,以她的能力,也當不了探子。
「沒有不妥當,她算是遠閣的老人了。」蘇向晚慢慢道。
丫鬟是不可能輕易背叛自己的主子的,因為背主的丫鬟,能背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她以後都沒有前程了。
主子是她們的依附,也是未來。
就算自己不要命了,背主也會害了自己在府中的家人,腦子哪怕清楚一點都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晴雲能在遠閣走到這個位置,是頂聰明清楚的人,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紅玉就道︰「要奴婢幫你留意晴雲姑娘嗎?」
蘇向晚原本想說不必,轉而又想到她準備對付蘇錦妤的計劃,就改口道︰「好啊,你幫我悄悄地留意她。」
她本來想提醒下紅玉,不用太小心謹慎。
想想說了說不定會有反效果,紅玉正常發揮反而合適。
紅玉跟在蘇向晚身邊久了,也有了一些默契,之前有周姨娘的事在,她已經能多少揣測出蘇向晚的心意了。
上一回蘇向晚讓她去找證據,實際上找的並不是證據,而是降低周姨娘的疑心,讓她以為自己計劃成功。
這一回蘇向晚讓她去盯著晴雲,實際上不是真的要監視她。
「我知道怎麼做的。」紅玉笑道。
蘇向晚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心照不宣,那種默契感的契合度,讓她總有種事半功倍的信心。
實話說,她還有點舍不得自己兩個丫鬟。
但是前路坎坷迷茫,她自己闖也就罷了,沒必要把人家也拉下水。
等到時候要離開京城,她要籌謀幫翠玉和紅玉,找個更好的前程,不枉一場主僕之情。
她想著想著,拍了拍紅玉的手。
「謝謝你一直幫我。」
紅玉錯愕了一下,眼楮微亮起來︰「能當小姐的丫鬟,是奴婢最大的榮幸。」
蘇向晚靠回車廂壁上,滿足地眯起眼來。
有人齊心協力的感覺真好啊。
安逸和幸福容易讓人迷失,她終于明白編劇為什麼會寫一個傻白甜女主了。
原主蘇向晚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這世上最大的幸福,她沉溺在自己的安逸和幸福里,怎麼會舍得拿自己的一切,去改變別人的命運呢。
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傻白甜。
都是扮豬吃老虎罷了。
蘇向晚回了府,提筆寫了一封信,讓翠玉送出去。
她約了陸君庭出去見面。
要釣蘇錦妤這條魚,就需要陸君庭當這個魚餌。
陸君庭回信很快,第二天就有了消息。
蘇向晚約他見面,說是普通小聚,他安排了地點和時間,看起來是花了心思的。
快要過年了,處處熱鬧都是宴席,雖然天冷,但擋不住城中貴族子弟們尋歡作樂的熱情。
陸君庭訂了湖邊茶樓的一個包廂,茶樓的外面有個極大的露台,一眼能看全河邊映燈的夜景,浪漫而又綺麗,就是冷。
大冬天的兩個人要是走出去露台,讓湖邊那個風一吹,立馬就能精神爽利,腦子清醒。
「看得出來你也知道我不會無故約你出去小聚。」蘇向晚把信收好,漫不經心地放到了一邊。
到了傍晚的時候,怡和閣的陳嬤嬤過了來,同蘇向晚說道︰「老夫人今下已經不生三小姐的氣了,明天早上開始,三小姐可以照例去給老夫人晨昏定省了。」
蘇向晚看起來很高興,她拿出一個分量十足的荷包,直接塞了過去︰「那真是太好了,一定是嬤嬤在祖母面前幫我美言了,所以祖母才消了氣。」
陳嬤嬤不動聲色地接了過去,慢慢應道︰「三小姐不必這麼客氣,奴婢我也沒做什麼,你該多謝二小姐,是她在老夫人面前幫你說的好話,老夫人才消的氣。」
蘇向晚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二姐幫的我。」
陳嬤嬤想來是收了不少蘇錦妤好處的,也為她說好話︰「二小姐這回可是為你費了不少口舌才哄得老夫人松口的,三小姐可千萬要記她的好,老夫人說了,從前種種都不予計較,家庭和睦才是最重要的,如今姐妹和氣,又都能有好的前程,她就很高興了,希望三小姐往後能痛改前非,謹言慎行。」
「祖母說的,我定會謹記在心。」蘇向晚乖巧地應了。
陳嬤嬤很滿意地回去復話了。
蘇向晚送走陳嬤嬤,回到桌前。
她方才正在練字,正寫了一半。
翠玉在桌邊幫她研磨,語氣懷疑地道︰「二小姐安分了不少日子,怎麼這會又突然這麼好心地幫小姐你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翠玉不相信蘇錦妤沒有其他目的。
「這倒不奇怪,她的婚事已經定下,現在沒必要再同我交惡,對我示好,也是為了她自己平安順遂地嫁出去,所以我相信此事里,她對我沒有什麼陰謀。」
這個時候,蘇錦妤沒必要做什麼多此一舉的事來得罪她。
她心里有更重要的目標,不會浪費時間來跟她過不去。
第二天一早,蘇向晚就去怡和閣同蘇老夫人請安。
尹氏和蘇蘭馨都在,堂上很安靜,蘇向晚坐了一會,不見蘇遠黛和蘇錦妤來,問了之後才知道因為兩個人要備嫁,蘇老夫人額外許可她們不必來晨昏定省。
這跟蘇向晚先前被流放式的排擠可不是一個待遇。
不過在請安完準備要走的時候,蘇錦妤還是來了。
她專門去小廚房里熬了雞蓉粥,特地送過來給蘇老夫人吃。
蘇向晚隔得老遠都能聞見雞蓉粥里頭飄香的鮮味,可見這心意多麼足夠。
蘇老夫人看到她,整個人精神明亮。
她拉著蘇錦妤,關心道︰「不是讓你在房中準備備嫁的物件,不必來我此處了,怎麼還來了,我這房中又不缺這一口吃的。」
蘇錦妤笑眼彎彎,聲音輕柔︰「也費不了多少時間,妤兒也只是想在嫁走之前,再多服侍一下祖母您。」
兩人祖孫情深了一把,蘇錦妤看向蘇向晚,笑著問好︰「三妹來了。」
蘇向晚還沒開口,蘇老夫人趕忙就道︰「晚晚,你要知道,這次是多虧了你二姐幫你說話,她就要嫁人了,這段日子,祖母希望你們能安安分分,和和睦睦的,不要再生出些什麼鬧心的事了。」
蘇向晚乖順地點頭︰「晚晚知道。」
蘇錦妤趁勢開口道︰「三妹,說起來,我恰好有一件事想找你幫下忙。」
蘇向晚還沒應,蘇老夫人就道︰「姐妹之間,互幫互助都是應該的,晚晚在府里一天天也沒事做,你有事找她,只管說就是,她定然不會推月兌的。」
話都讓蘇老夫人說完了,蘇向晚哪有說「不」的余地,她看著蘇向晚,微笑道︰「不知道二姐要我幫什麼忙呢?」
蘇錦妤心中高興,眸里的笑意也深了,「是這樣的,我知曉三妹還會畫一些頭面首飾的花樣,後日恰好有匠人過來,想讓二姐幫我過過眼,看看做什麼樣式的頭面合適。」
後日……
後日就恰好是她約了陸君庭見面的日子。
蘇向晚就問她︰「不知那匠人何時過來?」
蘇錦妤知道她那天跟陸君庭有約,所以特地說了一個不誤事的時辰,「那日早上就會來了,三妹你有空吧?」
蘇向晚跟陸君庭約的時間是下午。
蘇向晚在蘇老夫人面前,哪里可能說沒時間,她知曉蘇錦妤打的什麼算盤,干脆應道︰「當然有空,那後日等匠人來了,我幫你看看。」
蘇老夫人高興得笑開了眼︰「就該這樣,姐妹之間就該這樣。」
蘇向晚又听著她們祖孫兩個有說有笑了一會,這才等到蘇老夫人放人。
從怡和閣出來,蘇錦妤對蘇向晚道︰「多謝三妹了,後日匠人一來,我便找人知會你。」
蘇向晚客客氣氣地道︰「有來有往,舉手之勞。」
蘇錦妤幫她說好話,讓她恢復蘇老夫人面前的晨昏定省。
是賣她人情。
所以等她開口要蘇向晚幫個小忙的時候,她在蘇老夫人面前,就不好拒絕。
這都是她盤算好的。
蘇錦妤回去的路上,神采飛揚,唇角帶著高高揚起的笑意。
蘇向晚背著她,偷偷約了陸君庭見面。
吉祥說的不錯,不要跟蘇向晚做對,要順著她來,自己的時間,不必浪費在無謂的事情身上。
如今當務之急,是討陸君庭的歡心。
這才是她的未來,她的前程。
匠人來的那一天,蘇錦妤正在房中梳頭打扮。
說好的早上,她卻讓人到了中午才來。
吉祥出去接待人,讓底下的婢女帶她去晚閣見蘇向晚。
蘇錦妤對著鏡子比劃著頭上的發飾,見吉祥去而復返,連忙問她︰「你都安排好了嗎?」
吉祥壓下眼底輕微的不屑,低頭道︰「安排好了,她會絆住蘇向晚,總之會耽誤她前去見陸君庭的時間,在這之前,恰是你可以好好表現的機會。」
看看花樣子,可不止是看一眼就算了。
蘇向晚是答應了幫她看樣式的,蘇錦妤做好了準備,蘇向晚一時半會月兌不開身,她到下午都走不了。
在蘇向晚還沒去見陸君庭之前,她可以先行一步,裝作跟陸君庭偶遇一場。
「宸安王世子是個溫柔的人,他絕對不會拂了我的臉面,趕我離開,何況我還是他未過門的妾侍,他心中對我是有些心虛的。」蘇錦妤插上步搖,對著鏡子看了幾遭,滿意地笑道︰「等蘇向晚忙完了過來一看,我跟陸君庭和和美美地在一塊談天說話,她心中定然不悅,她嘴上不說,可我知曉她沒有容人之量,同我共侍一夫,她決然不同意,我就不一樣了,我不會介意,如此陸君庭厭煩她,傾心于我,也只是早晚的事。」
她看著吉祥︰「吉祥,你說對嗎?」
吉祥低頭應道︰「對。」
蘇錦妤要去見陸君庭,現在滿心都是期待和歡喜,她的高興都寫在了臉上,藏都藏不住。
梳妝打扮完,蘇錦妤就準備出門。
她設計了蘇向晚,有點怯,就對吉祥道︰「你同我一塊去吧,若出了什麼情況,有你在我身邊給我出主意,我也好定一些。」
蘇錦妤現在小心極了,她對蘇向晚,免不了有些畏懼。
吉祥也不想這個好棋子被蘇向晚毀了,何況她跟著蘇錦妤出門,壞了蘇向晚的事,更能吸引她的心神,這事有益處,所以她陪著蘇錦妤出門去了。
吉祥樂于看蘇向晚把心神放在對付蘇錦妤上面,等到她大禍臨頭的時候,她就來不及反應。
匠人在外屋坐著等蘇向晚。
翠玉里屋,輕輕將門掩住,她對蘇向晚道︰「二小姐帶著吉祥出去了。」
「她估計以為我一無所知地被她絆住,這會興高采烈地見她的宸安王世子去了。」蘇向晚起身,大大方方道︰「那我就去看看那些花樣,給她多一點時間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