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蘇向晚想的要更加狗血。
約莫在五六年前,蔣國公辦了五十歲的壽宴,邀請了京城名流要士,顯赫世家。
皇帝還賞賜了禮物,當時趙昌陵還不是臨王,趙容顯還不是豫王,顧硯也只是順昌侯府的嫡子,不是什麼御前護衛。
那一天大家都去了國公府赴宴。
蔣玥那天明顯是被人慫恿了,才會選在那天去找他父親蔣行告狀,蔣行是蔣國公之子,當時還只是個侍郎。
她那天要是真跑了出來,鬧了笑話,落了蔣國公的面子,蔣行第一個就不能饒她。
越是名門,就越不能有苛待姨娘庶女的情況發生,但男人素來是不管內院的,真的被苛待了他們也不知道,哪怕知道的,不是太過分,也懶得去管這些事。
可真要在宴席上鬧出來,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所以蔣玥毫無疑問連她父親的面都沒見到,更差點被關進柴房里頭去。
顧硯恰好撞見蔣玥鬧事,問了幾句,興許是覺得她可憐,就管了這一趟閑事。
蘇向晚心想這劇情峰回路轉,居然還能這樣。
蔣玥喜歡了在她走投無路困境時候伸出援手的人,做的一切都是她以為在報恩的事,結果居然是弄錯了。
在正常的總裁文小說里,這個套路太常見了。
男女主小時候見過,有一段故事,結果重逢的時候,男主把女二錯認成了女主,因而扯出一大段的你愛我,我愛你,你愛錯了,我愛的其實是她這樣的八點檔狗血大劇。
現在看還是依然很帶感。
現在顧硯跟蔣玥,妥妥的就是這個套路。
不過不一樣的是,趙容顯壓根就沒想摻和進去。
他被莫名其妙地認錯,被莫名其妙地付出……
「那個,殿下,我想問問,蔣玥是不是撿到了什麼東西,然後以為是你的,就理所當然地以為幫她的人是你。」
趙容顯點了一下頭。
「顧硯身上有我給她的令牌,他那天在蔣玥處弄丟了。」
果然……
這個套路簡直了……
就肯定有個關鍵物品掉落,不然怎麼會觸發這種情節。
「但是有令牌也不能肯定就是殿下啊,她未免才輕率了吧。」
喜歡了這麼多年,居然都沒能發現自己喜歡錯嗎?
蘇向晚看蔣玥還挺精明的,難以想象她能犯下這麼大的錯。
趙容顯想了一下,又說道︰「她後來讓人把令牌送回給本王。」
「你收下了?」
「那是本王的令牌,本王自然收下,而後我把令牌還給子書,他便隨口跟我提了一下此事,若非意外丟了令牌,興許本王都不會記得蔣玥這件事,本王確認從未跟她有任何交集,她的深情自然毫無道理,若真是有,應該就是這件事了。」
蘇向晚嘆了口氣︰「那難怪蔣玥會誤會了。」
拿到屬于趙容顯的令牌,讓人送回去,趙容顯就理所應當的收了下來,正常人的邏輯思維去想,那就肯定是你了。
蔣玥忘記了,那本來就是趙容顯的東西,這麼送回去他肯定會收下的啊。
「不對啊。」蘇向晚轉而又道,「你跟顧大人,長得根本都不一樣,她難道認不出來嗎?」
「五六年的時間,認不出來,倒也不出奇。」
「???」
蘇向晚都懵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蔣玥這五六年來,沒有見過你們兩個?」
趙容顯很肯定地道,「沒有,本王深居簡出,而上朝和平日的宴席,都不是蔣玥能出現的地方。」
內宅女子深居簡出,她又是庶女,沒有任何能跟趙容顯扯得上關系的地方,連出席宴會的資格都沒有,壓根不能踫上面。
要去打听趙容顯的下落,更是不可能的事。
蔣玥要見顧硯就容易多了,可她當時誤會了,壓根沒想到顧硯身上去,不然她只要看一眼確認了,也不會走到今日的局面。
這麼些年,就只憑著見過的那一次面,還有一個舉手之勞的恩情,就能拼到今日在國公府的一席之地,能夠名正言順的參加宴席,出現在人前,努力做一個足以為殿下助力的人……
結果跟她說,對不起你認錯人了。
蘇向晚要是蔣玥,可能當場就要瘋了。
「殿下把這件事跟她說清楚了嗎?」
「不曾。」
蘇向晚搖搖頭︰「我原本覺得她已經挺慘的了,沒想到還能更慘。」
「何處慘?」趙容顯一點感覺都沒有。
「就這麼多年里,她只憑著片面之緣堅持到了今天,日日夜夜翹首以盼想跟心上人見面,辛辛苦苦布了一個局,被不知道哪里殺出來的我攪黃了,這也就罷了,一腔深情落了空,到頭來發現錯付了……」
趙容顯很冷漠地道︰「她若連自己喜歡的是誰都分辨不出來,也就沒什麼好可憐的了。」
「這也太難分辨了。」蘇向晚皺著眉頭,一臉不贊同的模樣。
信息量不足,能力不足,活下去都很艱難了,哪里有機會給她調查得清清楚楚。
趙容顯眉目依舊平淡︰「若是本王,就不會認不出來。」
「……」
蘇向晚就收了聲,「好吧。」
這話又沒法接了。
「總而言之,雖然很殘忍,但還是得讓她知道真相,總不能讓她繼續錯下去。」蘇向晚最後下了結論。
趙容顯靜了一下,眉眼里寫著我不贊同,但最後吐出來的話卻是︰「蔣玥和子書之事,還是不干涉為好,她若然有心,總會發現的,若她發現不了,那她也不是真的喜歡子書。」
她喜歡的,是那個她心里頭想出來的幻影而已。
蘇向晚忙道︰「這種誤會的事,怎麼能說是插手干涉呢,那是助攻。」
「助……攻?」趙容顯眸中露出幾分疑惑。
「就……就是幫助的意思。」
「為何要幫?。」
蘇向晚又道,「這世上唯有感情一事,是再強大的人也過不去的難關,誤會這種東西,靠自己要什麼時候才能有解開的一天,當然都是靠別人幫忙啊。」
這要是在屬于蔣玥的劇情里,她就是負責解開誤會的NPC。
「你怎知你不會弄巧成拙,反而幫了倒忙。」
「也有很大可能幫成了呢,再者,這誤會要是解開了還不行的話,那就真真是有緣無分了。」蘇向晚語重心長地︰「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此愛翻山海,山海皆可平,該在一起的人,怎麼樣還是會在一起的。」
「山海皆可平……」
蘇向晚醒過神,連忙解釋︰「這是我在書上看見的一位才子所寫,覺得寫得真好,拿來用用,不是我自己的東西,我沒這麼好的文采。」
趙容顯微微斂眉,唇角輕輕勾出淺淡的笑意。
「有寫出好詩的人,也要有懂得欣賞好詩的人。」
蘇向晚真的佩服他。
趙容顯就是你听他說話,永遠都會覺得言之有物,並且只要他願意說,還能說出一朵花來的人。
是她望塵莫及的高度。
「雖然但是,這話听起來還是挺高興的。」
趙容顯也道︰「你說的那些道理,雖然有些勉強,但也並非說不通,本王雖不能苟同,但听起來倒也很有意思。」
「其實……沒有什麼道理,我只是很討厭誤會和錯過,更討厭遺憾。」
風拂過燈籠,燭光搖晃,一閃一閃的。
趙容顯眼角輕揚︰「倒也不是不可。」
「???」蘇向晚就問他,「什麼不是不可?」
「顧硯和蔣玥都到了適婚年紀,都並未婚配,若要促成這門親事,還需好生籌謀。」
「婚……婚事?」
她只是想把真相告訴蔣玥而已啊。
趙容顯一來就要放大招嗎?
直接朝結婚去嗎?
蘇向晚真是震驚到頭掉。
「不是,殿下你冷靜一下,這事還是交給他們自己處理的好……」
「為何?不是你說要幫他們嗎?」
「不幫了不幫了。」
「為何?」
「……」蘇向晚簡直無語,「沒為什麼,我就是突然覺得,順其自然更好一點,殿下你想想,但凡要得到什麼美好的東西之前,都是要經歷不少磨難的,這個就是蔣玥的磨難。」
把話圓回來真的好辛苦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