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刻才說要殺蘇蘭馨。
這會顧婉卻說要把蘇蘭馨交到她手中。
顧婉是不是藏了什麼陰謀?
岳夫人想著,一時間沒有說話。
「我把蘇蘭馨交給你,她若是死在你的手上,你反而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顧婉很無所謂地笑了笑,「她眼下是個燙手的山芋,把她交給你,我反而落得輕松。」
岳夫人掃了顧婉一眼。
她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卓大人既然懷疑死者另有其人,那這會就會暗地里找蘇蘭馨的下落。
顧婉和蘇家首當其沖是要查的對象。
這時候把人給她,其實也是想減少自己的風險,可顧婉就這麼直言不諱地說了,十分坦蕩,岳夫人哪怕再懷疑,這一刻也都沒了。
這顧大小姐爽快,是個明白人,跟她合作,的確不用怕還藏了什麼算計。
蘇蘭馨在她那里不妥當,到她手上的確更好。
「顧大小姐這樣坦誠的人,還真是少見。」岳夫人贊賞地看了她一眼。
這人天生就不是勾心斗角算計他人的料。
聶氏此事,顧婉若不是早跟她聯手起來,早就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岳夫人如今覺得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上,頗是安心。
「你既然要留蘇蘭馨的命,我就再留她一陣子。」岳夫人心中有了主意,若是事情沒有順利發展,她還是會殺了蘇蘭馨。
反正人拿下了,不急在一時要命。
「留著蘇蘭馨,絕對于你我有好處,等著看吧。」顧婉出聲,她胸有成竹,神色睥睨,讓人忍不住生出幾分信服的信心。
顧侯爺的兒女,底子里都有將領風範。
說完了話,兩人從畫舫離開,到了關押蘇蘭馨的地點。
蘇蘭馨裹在一襲又厚又重的薄絨披風之中,寬帶的帽沿陰影蓋下,更顯得她的臉蒼白滲人。
岳夫人看到蘇蘭馨,就想起自己死去的兒子,心中痛得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她死死地盯著蘇蘭馨,眸中盛滿了怨毒的光。
蘇蘭馨拉了拉披風,鼓起勇氣開口︰「冤有頭,債有主,岳夫人,你真正的仇人不是我,」
那天一時沖動下了命令的人是她,但是親衛都死了。
死無對證。
蘇蘭馨一輩子都不可能承認岳大少爺是她讓人殺死的。
她會把這個罪名徹徹底底地推在顧瀾身上。
只有這樣她才可以活命。
岳夫人憎惡蘇蘭馨,但最大的仇人不是她,而且她還答應了顧婉,留著蘇蘭馨的性命,這會便道︰「我肯答應留你性命,不過是看你還有些用處,你最好給我安分一些,若然不能幫我報仇,你絕對不會死得太痛快。」
蘇蘭馨臉色發白。
蘇向晚跟她說了,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岳夫人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如果發現她沒有價值,馬上就會殺了她。
「岳夫人,我本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商女,縱然是當初昏了頭,听了顧瀾的蠱惑,幫她做事,也不過是別無選擇,今日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我咎由自取。」蘇蘭馨說到傷心處,眼淚撲簌簌地掉︰「顧瀾當日想教訓我三姐,就派了親衛到鎮國寺去,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但岳夫人你不知道的是,她當日抓我三姐,其實是打算污蔑她引誘臨王殿下,借臨王殿下來毀她名聲,她怕我說出這件事,所以才容不下我。」
岳夫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
原來是早就打听了臨王殿下的行蹤,處心積慮地籌謀。
打听臨王私下行蹤,算計當朝皇子的名聲,哪一單出去她都要掉一層皮。
當天如果任蘇蘭馨說出這個內情,那她派親衛去鎮國寺,朝堂里的有心人直接可以給她安一個居心叵測,意圖行刺臨王的罪名。
岳夫人氣得語氣都在顫,「你若是早些找我來一同指認她,她斷不可能還能順心順意地活到今日。」
可惜現在時過境遷,事情塵埃落定,也沒有證據,再提出來就變成存心污蔑了。
蘇蘭馨低頭,只顧著掉眼淚。
如果那時候她跳出來指認顧瀾,她死得更快。
蘇蘭馨那時候不可能指認顧瀾,若非因為岳夫人等著抓把柄,聶氏不會讓她活著出大牢。
顧婉冷眼旁觀,一句話都不插嘴。
蘇蘭馨這個人從東陽公主的手上都能月兌身,要穩住岳夫人,自然不在話下。
她們之間那些恩怨,她也沒興趣知道。
顧婉把人交到岳夫人手中,說服岳夫人留她性命,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好了,人我已經交給你了,岳夫人只管等我好消息。」顧婉說完,又看向蘇蘭馨,「很快就有用到你的地方,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我勸你不要再生什麼旁的心思。」
蘇蘭馨眼眶酸得厲害。
這回她是真的難過後怕。
在見識過蘇向晚這般手段之後,她再也不敢同蘇向晚做對了。
她有感覺,哪怕自己在岳夫人手上,蘇向晚也知曉她的動靜。
從前蘇遠黛她心存顧忌,是因為自己處處受蘇遠黛掣肘,說是畏懼,不如說是怕自己被蘇遠黛克扣支出,過得不如意罷了。
但而眼下她對蘇向晚,那是真真切切,發自骨子里的恐懼。
顧婉沒有多待,跟岳夫人道了別,直接轉身離開了。
她直接回順昌侯府,期間也沒試圖聯系任何人給蘇向晚送信。
等到回了順昌侯府,她找了顧硯,讓顧硯給元思遞了個消息,這才安心地回房休息了。
元思以前是趙容顯手下的人,顧硯同他自有一套極隱蔽的聯系方式,連趙昌陵都不能窺探一二,岳夫人就更不可能發現了。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岳夫人將蘇蘭馨帶回了吏部侍郎府,關在一處院子里拘禁著。
半夜里霜氣重,四處都霧蒙蒙的,燭光飄忽著,在屋里照出暖洋洋的光亮。
岳夫人站在窗欄之下,披著發還未就寢。
她並未站很久,外頭的嬤嬤就走了進來,慢慢同她稟報道︰「顧大小姐與夫人見過之後,直接回了順昌侯府,我們的人看了很久,她沒有往外送過任何口信,也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府上探听回來的消息是,她回去不久就歇息了。」
岳夫人本來就不再懷疑顧婉,讓人跟蹤她也只是一貫的謹慎使然,听完了嬤嬤說的話之後,她便笑道︰「心可是真大,人送來給我,回去便高枕無憂了。」
顧婉真是命好,有個這樣顯赫的侯爺父親,還有一個年少有為的哥哥。
否則以她這樣的腦子和心性,在順昌侯府里,早就被聶氏和顧瀾吃得渣滓都不剩下了。
嬤嬤沒有對顧婉做什麼評價,只是道︰「夫人,夜深了,先去歇息吧。」
岳夫人看著被霧氣環繞的月光,眼神里是少有的冷厲,「終于可以為我兒報仇了。」
蘇向晚一夜睡得好,第二日去怡和閣同蘇老夫人請安,隨後跟著蘇遠黛回遠閣一塊用早膳。
她問起尹氏的情況︰「二嬸嬸那邊如何了?」
「她似乎派人去找了蔣玥幾次,不過都無功而返。」尹氏所為是意料之中,再者她雖然心中悲痛,但也知道國公府不是她能得罪的,她還有一個兒子。
蘇玉堂才是尹氏真正的命根,她還有顧忌,是以不會做得太過。
蘇向晚喝了一口又綿又軟的粥,淡淡出聲道︰「我們一會去看一看二嬸嬸吧。」
尹氏不肯罷休,就給她機會去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