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思把昨晚上在天仙樓拿到的東西給蘇向晚。
「這是天仙樓給的情報。」
資料很厚一疊,蘇向晚一時看不完。
唯一的感覺就是,燕天放女人真多。
她把紙簡收起來,想等著有空再慢慢看。
「昨夜里我喝醉了,沒出什麼事吧?」她問元思。
蘇向晚已經很多年不知道什麼是喝醉了。
她當蕭婷的時候,酒量還不錯,加上總是謹慎克制,從不會讓自己有喝醉的時候。
只喝幾杯果酒就不省人事,這體質還真的是……
元思奇怪地看了她幾眼,「倒沒有發什麼瘋,看著挺正常。」
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蘇向晚心放下來。
沒對趙容顯撒酒瘋便好,不然她還擔心不好收場。
「無事發生便好,往後不該喝酒了。」
在外頭喝醉酒,全無意識,等同于把自己暴露于危險之中,也間接地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他人。
還好是同趙容顯在一處。
這個節骨眼上,真不該這樣大意。
元思便道︰「顧大小姐來了消息,問你是不是今晚把人送過去?」
蘇向晚正色回來,不再糾結醉酒的事,「不錯,你讓她按照原本說好的去做即可。」
萬事俱備,眼下只欠東風。
到了夜晚之時,蘇向晚換了衣裳準備出府。
蘇遠黛送她到後門,輕聲叮囑著︰「快去快回,自己萬事小心。」
她要親自送蘇蘭馨離府,到更安全的地方。
蘇向晚要出門見顧婉。
兩個人暫時分頭行事。
「大姐,你也小心。」蘇向晚說完,披著夜色走上了馬車。
馬車拐了幾個彎,穿過幾條小巷,最後停在一座十分平常的宅子面前。
蘇向晚從馬車上下來,推開後門走了進去。
宅子里安靜得很,一個人都沒有,若不是宅子里掛了亮堂的燈籠,幾乎要讓人感覺這里只有她一個人。
顧婉已經在屋里等著了。
蘇向晚是來跟她踫面的,「我大姐已經讓人把蘇蘭馨送去你安排的地方,這會約莫在路上了,接下來你便去見岳夫人,談下合作的計劃。」
顧婉這一次全听蘇向晚吩咐,但她並不知道蘇向晚具體的籌謀。
她心中不解︰「其實你自己親自見岳夫人,是不是更好,我並不擅長于這些算計,搞砸了怎麼辦?」
「你是順昌侯府的大小姐,這個身份讓你有絕對的優勢,她不敢看輕你,也知道你跟聶氏之間恩怨,如此更容易取信于她,我要是出面,反倒惹她懷疑。」蘇向晚跟她解釋。
「可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怎麼跟她談。」顧婉有點緊張。
「你知道的越少,對你越有好處,岳夫人是個老滑頭,你不容易跟她周旋,只有這樣才不會被她牽著鼻子走,拿出你平日虛張聲勢的模樣來嚇她便好,對惡人,就得比她更惡才行。」
岳夫人不怕人惡,就怕人多心眼。
顧婉這樣的,她反而會放下戒心,對計劃更有利。
蘇向晚這麼說了,顧婉信心也增加不少。
聶氏跟蘇向晚本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
因為碧羅的死,這會走到這樣的境地,顧婉也很想做點什麼,當初想殺顧瀾報仇沒成功,還被人當成棋子算計,憤怒之余,她還有些難受。
能派上用場,她心里也高興。
蘇向晚同顧婉說完,這就道︰「你見過岳夫人之後,就直接回府,岳夫人身邊也有得力的親衛,她可能會不放心派人跟著你,讓她發現什麼反而不好。」
顧婉心里記下蘇向晚的話,心里佩服她心思細膩,忍不住就道︰「你說的這些,我永遠都想不出來,你果真比我聰明多了。」
她似乎在羨慕,又好像有些淡淡的自嘲。
「我的聰明用在陰謀詭計上,你沒有也罷,坦蕩正直是你的福氣,沒有多少人能像你這樣。」蘇向晚對她笑道。
顧婉深深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她戴上披風的帽子,推門走了出去。
長安城里安靜極了。
在夜色下走動的人,似沉溺在安靜之中,隱約蕩開的水波。
岳夫人備了畫舫,約她去畫舫見面。
到了夜晚還開門的都是些煙花酒肆,畫舫行駛在運河上,一架接一架,並不引人注目。
她先登了船,在船艙里等人來。
服侍的小丫鬟備了酒水和小菜上來,顧婉毫不顧忌地動筷吃了。
岳夫人恨蘇蘭馨和顧瀾入骨,可她能一直按捺不動,說明她不是沖動的人,她更沒膽子對順昌侯府嫡出的大小姐下手。
所以酒菜不會有問題。
只是岳夫人估計想拿高姿態,所以遲遲不來,先晾著顧婉,挫她的銳氣。
顧婉沒把她這點小心思放在眼里,她脾氣雖不好,但不是什麼小事都斤斤計較的人,動了她底線的事,她大多直接動手,遇上無聊的算計,她反而懶得費神。
岳夫人隔著遙遙幾個畫舫,觀察顧婉的情況。
來人上來稟報道︰「顧大小姐胃口不錯,吃了菜,還喝了些酒,喝了有兩小壺,這會約莫要叫第三壺。」
岳夫人差點以為自己听錯了。
她本來以為顧婉會等得發脾氣,但是為了此次合作,不得不忍氣吞聲。
顧婉身份尊貴,岳夫人比不了,只能殺殺她的氣勢。
可惜顧婉沒當一回事,喝酒吃菜,高興得很。
再讓她喝下去,應該就要醉了。
今晚上的合作,怕不是成不了?
岳夫人想要對付聶氏和顧瀾的心,比顧婉著急,這一點她就輸了。
運河上的涼風帶著刺骨的水汽,黑壓壓的好像能把人吞噬進去。
這樣的夜里,哪怕寧靜美好,也讓人覺得心神不寧。
岳夫人不想做無謂的功夫,她發現對顧婉用太多的心眼,反而沒有用處,不如大大方方開誠布公的好。
對付她,不必這樣費心。
岳夫人安慰自己,隨後登上了船。
顧婉看起來對岳夫人的糾結一無所知,她正在喝第三壺酒,「岳夫人被什麼事絆住了,讓我好等。」
顧婉語氣不快,說話直接,一點面子也不給岳夫人,直接指責她的遲到。
岳夫人只得尷尬地陪笑,上前親自給她倒了一杯酒,「是我的不好,顧大小姐大人大量,望不要跟我這樣的婦道人家見識。」
一來就拉破臉,不怕鬧僵了關系。
平日里想來囂張慣了,對誰都不客氣,看來真沒什麼腦子,岳夫人心中想著,也就更加放心了。
顧婉很爽快地接過酒。
「我不喜歡那些個彎彎繞繞的東西,簡單一點,有什麼話你我直接說了,別鬧惡心人的那些招數,你覺得如何,岳夫人?」
岳夫人訕訕笑了笑,「我今晚到這里來,就已經表明了我的態度。」
顧婉沒看她,語氣高高在上,自帶不怒自威的壓迫︰「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我有共同的目標,一致對外對你我都有好處。」
岳夫人溫溫柔柔地,好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當日我按著你說的,換了一個死人讓你栽贓嫁禍,現在顧瀾背了殺人犯的罪名,此事鬧得不小,接下來只要推波助瀾,一切就能順理成章了。」
「成不了。」顧婉嗤笑一聲,「卓大人已經知道死的人不是蘇蘭馨了,他很快就會查到死人的身份同你有關,繼而懷疑上你。」
岳夫人臉色大變,「什麼意思?」
這件事里頭,她自認為自己藏的很隱蔽,而且蘇蘭馨也在她們手上,所有人都知道她死了,京兆尹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察覺到死者另有其人,也不可能查到她身上來。
不過她也知道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若是在哪里不小心走漏了風聲,或者留下什麼蛛絲馬跡被發現了,這也不是可能的。
岳夫人冷靜下來,連忙道︰「所以當初直接殺了蘇蘭馨便好,為何要多此一舉栽贓嫁禍,眼下卓大人已經發現,我們還有辦法,只要殺了蘇蘭馨,讓顧瀾的罪名從殺一個加到殺兩個,再宣揚一些流言,民憤更甚,還怕治不了她嗎?」
顧婉搖頭,否決了她的建議,「蘇蘭馨不能殺。」
岳夫人皺眉,心中隱約有了幾分怒意。
顧婉的手從頭到尾都是干淨的,人是她找來的,卓大人最後也是查到她身上來,現在顧婉還不讓她殺蘇蘭馨,簡直毫無合作誠意。
「顧大小姐,你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沒了兒子,這輩子也沒有什麼顧忌的了,真跑不了,你也別指望能月兌身。」
顧婉冷冷地看著她,對她的威脅不屑一顧,「我不殺她自然有我的原因。」
「有什麼原因?」
那就是蘇向晚沒告訴她的具體計劃內容了。
顧婉本來以為自己會很慌張,不料這會反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豁然,「我已經有了周全的計劃,真把蘇蘭馨殺了,你我反而都討不了好處,這樣餿的主意,你也敢拿出來說。」
岳夫人心里壓著一股氣。
「你有什麼計劃,總要告訴我,不然我憑什麼相信你。」
顧婉站起來,按了按她的肩膀。
岳夫人察覺身上沉重的力道,一時間竟不敢動彈。
「合作這種事,最基本的就是彼此信任。為了表示我對你的信任,我願意把蘇蘭馨交到你的手上。」
岳夫人愣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