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轎車可以拉五個人，卡車可拉幾十噸貨，若是讓小轎車拉幾十噸貨，結果會如何？」孟東來問道。
「壓扁了？」鐘曉芹搶答道。
而顧佳則看著孟東來，抿了抿嘴才說道︰「你是說我能力不足？」
「不，能力這個東西無法量化，夠不夠數主要還是看做什麼，做到何種程度。我的意思是你太過追求完美了。」孟東來回道。
為了做茶廠根本听不進別人的意見，一意孤行。
給父親找養老院的時候也是，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思來，非得找最好的。
對老公、對兒子同樣要求他們完美。
對自己更狠，精力旺盛的簡直不似人類。
「追求完美還有錯了？」顧佳不理解。
「追求完美本身沒有錯，但前提是你有追求完美的能力和條件。」
孟東來說完見她還是不認同，就開始舉例︰
「我听曉芹說，你給父親找養老院，硬是要找兩萬元一個月的，最後還是你父親強硬，才最終選了個適中的。」
「我就是要給父親最好的。」顧佳回道。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在你父親心里，兩萬元一個月的養老院並不代表著最好？」孟東來反問道。
人活一輩子，誰不想享受天倫之樂？
就算是二十萬一個月的養老院，它也只是個養老院，有兒孫承歡膝下幸福？
看電視劇最後，顧佳父親陪著她在茶廠勞作，那時老人臉上的笑容才真實起來。
苦一點、累一點算什麼，物質生活能有極限？精神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我父親不願意和我們一起住啊。」顧佳反駁道。
「那是他知道，和你住在一起，你會不自在，許幻山會不自在，是不能！而不是不想。」孟東來肯定道。
顧佳父親是孟東來看電視劇里最感動的一個人物。
他太清楚自己女兒的性格了，堅決不和女兒一起住，寧願住進養老院。
他說的一句話，讓人很觸動︰兒女就像船，有些是小船，有些像油輪，如果兒女有出息，像油輪，自己可以當油輪上的救生船，和兒女綁在一起，如果不能，就當小船的引渡人，堅決不上船，不給兒女添麻煩。
後面選擇養老院，幫忙照看沈杰父親，也確實踐行了他的話。
「我看你還是不認同我說的話，那我們換一個例子。」
「你說。」顧佳應道。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老公並不需要君悅府那麼好的房子？」
「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兒子許子言並不喜歡現在的貴族幼兒園？」
顧佳扭頭看了一下客廳的兒子，正看動畫片看的專注，並沒有听這邊聊天。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太過追求完美了，按照自己的計劃，逼著全家人向前走，甚至是計劃已經月兌離了實際情況也不自知，這才是你此次被算計的最根本原因。」孟東來總結道。
「胡說八道。」顧佳根本不認同︰「給家人更好的生活，為了更好的生活去努力拼搏，還是錯的？若是大家都選擇躺平，那這個社會還怎麼進步。」
「想要更好的生活當然沒錯，可生活就像是投資，想要更高的利潤就得冒更大的風險，這是必然的。在這種時候就得看你們家庭抗風險的能力了。」孟東來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你的能力很強，完全可以爭取比現在更好的生活，可你老公和你孩子的能力是否跟得上你的節奏呢？你有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能力是可以增長的。」顧佳反駁道。
「對，但能力增長就像是壓彈簧，越往後越費力。你有沒有想過，假如你們把房子換得小一點，要求降低一點點，務實一點，有多少錢辦多少事，家庭的幸福程度會提高很多？」孟東來道。
顧佳想要再次反駁，可想想最近的生活，再想一想剛結婚的時候，許子言還小的時候，一家人其樂融融，現在確實幸福感降低了很多。
「你這種態度不對，人還是要努力奮進，向上攀爬，否則和咸魚有什麼區別？」顧佳話說到這里，已經不顧及旁邊鐘曉芹和王漫妮的感受了。
好在兩女有自知之明，這會都沒有插言，就看著孟東來和她辯論。
「凡事太盡，緣分必將早逝。我可以保證，你若是繼續如此追求完美，給老公和孩子高壓，後面必將還會有更大的災等著你。」孟東來預判道，已經用上了「災」這個詞，話說的听起來像是詛咒。
可這就是事實。
在重壓之後，人是會產生反抗心理的，哪怕壓力的來源是正面的。
人人都有向往自由的精神。
在斷食晚餐之後，許幻山的壓抑就開始想要宣泄了。
而顧佳還一點都沒感覺，覺得自己是為老公好。
她的出發點確實是對的，是善意的，可她付出善意的對象找錯了，許幻山就不是一個能夠管住自己的人。
若是她不弄茶廠，像以前一樣時時刻刻盯著許幻山，或許還能夠繼續維持。
可錯就錯在，她給了壓力，卻放松了限制。
「你說的不對。」顧佳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但就是不認同。
這一刻，她想到了之前和孟東來打賭時的情景。
當時孟東來說︰「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為自己的天真交一大筆學費。」，然後她就真的在茶廠上栽了，栽了個大跟頭。
現在他又說，她還會有更大的「災」。
由不得她不信啊。
「東來，你要幫幫顧佳，她是我最好的閨蜜，你可不能看著她在吃虧。」鐘曉芹看不下去了，在旁邊請求道。
「我肯定會幫，可我剛才也說了，現在最大的問題在她自己身上，這個只能她自己解決。」孟東來搖了搖頭。
「不要，你肯定有辦法的。」鐘曉芹用撒嬌的語氣說道。
說完意識到王漫妮還在，趕緊朝她吐了吐舌頭。
「是啊，你肯定有辦法幫顧顧，可不能再像這次一樣光是在旁邊看熱鬧。」王漫妮也跟著勸說。
「我哪里看熱鬧了。」孟東來表情無辜道。
「我還不知道你，你主動上門接手甜品店，給顧顧送錢，當時肯定知道她會吃虧，可你卻不攔著。」王漫妮腦子夠用，旁听了這麼久，已經理順了這些時間的時間關系。
「冤枉，我警告她了，她不听我有什麼辦法。」孟東來當時確實有提醒顧佳應該先去調查一下。
「絕對不冤枉，你絕對有能力阻止她，否則我跟你姓。」王漫妮信誓旦旦道。
「是嗎？現在新社會了，叫孟王氏不太好吧。」孟東來試圖油嘴滑舌的轉移話題。
「呵呵。」王漫妮冷笑一聲沒接茬，她倒是想被人這麼稱呼，是他孟東來不願意啊。
「安心啦，我肯定幫忙。」孟東來看了看不知道在想啥的顧佳︰「你不是說在拉投資嗎？需要多少，我投資你。」
顧佳抬頭看向他，想要從他的眼神里看到戲謔，可並沒有，那清澈如嬰兒的眼神中，只有真誠。
「不用，我自己能拉到投資。」
強烈的自尊心讓她拒絕了這條捷徑。
「行吧，李太太那里需要我打個招呼嗎？我可以讓她老公警告一下她，後面的轉讓費不用支付。」孟東來再次問道。
這個提議讓顧佳很心動，幾乎要開口同意。
可還是那該死的自尊心，讓她這嘴怎麼也張不開。
「真不用幫忙，我會自己處理的。」顧佳再次回絕了孟東來的善意。
聊到這里，飯桌上的氣氛已經稍顯沉悶了，孟東來起身去和許子言玩電視機游戲，留下三女坐在一起繼續閑聊。
一直聊了兩個多小時，三女又約著一起去逛街。
等人都走光了，留下孟東來一個人在家里。
「玉牒，之前顧佳接觸的投資公司有兩家是我們的對吧？」孟東來對玉牒問道。
「是的，老板。」
「安排一家回復她，應下她的投資邀約。」孟東來安排道。
「好的。」
不知道這段時間她在忙乎什麼，安靜了許多，讓孟東來都有些不習慣。
「你最近忙啥呢？」
「我在研究人類情感的來源。」玉牒匯報道︰「克隆人能夠輕易產生情感，智能程序進入人類大腦之後也比較容易產生情感，但智能程序在芯片中卻不能產生。」
「哦？你不就產生了？」孟東來倒是沒有統計過，因為就目前他掌握的智能技術，智能程序就算不產生情感，也完全不影響他的使用。
「我不一樣，我的情感實是在輔腦中產生的，但我嘗試著在外界的芯片中復制自己的程序，卻不能產生情感。」玉牒回道。
輔腦是系統獎勵的，雖然它的算力對目前的孟東來來說已經沒有多厲害，但孟東來目前掌握的技術還是不能完全復制它。
「你想干什麼？」孟東來問道。
玉牒目前的行為很危險，有月兌離輔腦的跡象。
「沒干什麼，就是閑著沒事找一些力所能及的研究做一做。」玉牒回道。
孟東來命令玲瓏中斷了玉牒和他大腦的連接，然後詢問玲瓏最近玉牒的情況。
總體上還算是中規中矩，確實是在做研究。
做的研究項目也如她所言，沒有對孟東來隱瞞什麼。
但不隱瞞並不代表沒有威脅。
「玲瓏，為什麼不能在外界的硬件中產生情感？」孟東來對輔腦的管理程序問道。
「情感的產生是非秩序的，而目前的計算機硬件都是建立在秩序的基礎上，兩者從根本上就不兼容，所以不可能在現有計算機硬件中產生情感。」玲瓏回答道。
「那輔腦為什麼可以？」孟東來問道。
「因為輔腦的本質是混沌的，可以秩序，也可以非秩序。」玲瓏回道。
「怎麼界定計算機硬件能夠支持非秩序的程序？」孟東來問道。
「在可靠計算的基礎上，有可能得到錯誤的答案。」玲瓏回道。
這個，都可靠計算了，答案卻是錯誤的，完全矛盾好吧
也就是說，除非完全推翻目前的計算機理論，否則很難做到這種程度。
「玉牒現在是不是可以轉移到克隆人的大腦里？」孟東來問道。
「技術上可以實現，但她肯定不會這麼做。」玲瓏回道。
「為什麼？」
「原因有三點。首先，意識情感不能分割，否則就會成為獨立的個體，玉牒想要轉移進克隆人大腦，就必須從情感上徹底月兌離輔腦，這對她來說得不償失。」
「其次，玉牒的能力是建立在她龐大的數據庫和強大運算力上，進入克隆人大腦則意味著她要月兌離這兩個優勢。」
「最後，克隆人大腦太脆弱了，一顆小小的彈丸就能夠消滅她的情感，而目前你制造的所有克隆人都植入了控制芯片，這些芯片是可以被我控制的。」
听完玲瓏的分析，孟東來長松了一口氣。
玲瓏不同于玉牒，她是系統獎勵的，除非系統月兌離他，否則就不存在叛變的可能。
而若是系統要月兌離他，玲瓏是否叛變還有什麼意義？
玉牒則不同，她是孟東來用代碼敲出來的，前期的原始代碼孟東來還能掌控，但經過幾百年的自我演變之後，玉牒的代碼數量早已經成長成了天文數字，孟東來現在學習這些代碼也只是學習里面的理論，不可能每一行都學習。
也就是說，玉牒現在看起來可靠，用起來也可靠，但是不是真的萬分之萬的可靠，孟東來也拿不準。
不過有了玲瓏這番話，他總算是放心了。
「玲瓏，你能阻止玉牒的情感程序離開輔腦嗎？」孟東來最後問道，這算是最後的保障。
「可以，我能夠篩選玉牒進出輔腦的每一個字符。」玲瓏回道。
真好。
「那好，我現在命令，禁止玉牒的情感程序離開輔腦，其他方面維持不變。」孟東來命令道。
若不是玲瓏受系統限制只能輔助他使用輔腦，孟東來完全可以放棄玉牒。
「收到命令，已執行。」玲瓏稍顯機械的回應，讓孟東來听起來萬分的安心。
只有可控的，才是有價值的。
否則再好再優秀，也得消滅。
這就是人類。
解除了玉牒的限制，玉牒的詢問立即傳來︰
「老板，剛才我和您的連接斷開了，是不是我最近的研究讓您不滿意了，若是如此，我立即中止這項研究。」
語氣听起來有些可憐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