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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chapter.29 深海之女

令人心情逐漸沉澱凝固的一陣靜默後,來自音箱的嘶啞吼叫打斷了二人的對視︰一只在游戲世界中盡職盡責巡邏的怪物覺察到入侵者站立不動的身影,霎時間就展現出了它熱情好客的本性,揮起烙得通紅的鐵制草叉向小皮盾勇士狂奔而來。

愛麗絲率先移開了對視的目光,回頭解決完那只稍顯煞風景的活尸小怪,這才松開輕咬著的下唇瓣,從蜷坐的電腦椅上站了起來。

「朋友……」

在她低聲咀嚼這個發音的同時,克萊恩已產生了一種近乎預感的直覺。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她帶有少許惡劣性質的輕笑聲

「想打感情牌,收買我的好感?如果要走這種路線,我建議你再加油練一練口才。」愛麗絲微笑著彎起眉眼,將自己從握住起就沒放開過的游戲手柄扔到了克萊恩懷中,「今晚的夢中散心時間就到這里,下次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再一起玩吧。」

這,不是,你就打算這麼溜了?一點商量的余地都不給嗎?

克萊恩一時反應不及,堪堪接住她扔來的物件,口中還試圖再婉勸幾句,卻發現她的身影像是融化在水中的墨痕一樣,幾乎是在眨眼間便失去了原有的完好輪廓,僅剩數道漣漪般的彩色光暈在短暫的搖曳後消失無蹤。

他呆呆地抱著懷中的手柄,與電腦屏幕中表情僵硬呆板的小皮盾勇者無聲對視了數秒,意識到愛麗絲竟就這麼甩手跑出了他的夢境,仿佛這里再沒有什麼吸引她的事物……

等等,她今晚來他夢里到底是做什麼來的?

克萊恩皺著眉困惑地思索了好一會,確認她全程真的只是重復打怪、升級、跑圖的游戲流程,順便為他提供了部分與她過去有關的第三方情報……

如此想來,她在灰霧上詢問他的那些問題,似乎也只是為了確認他對地球的記憶與印象是否清晰鮮明……

幾番牽強附會的推論下來,克萊恩不禁為自己得出的猜測扶了扶額︰

「這魔女,該不會是把我當作現成的游戲庫了吧?」

這太離譜……太過分了吧!

而且就算真的要玩,也該去玩刺客●條……雖然最新作的主角已經完全沒了刺客的影,更像是個狂戰士,但從游戲性上講還是挺不錯的,比這種受苦游戲可好玩太多了……

他嘀咕著坐回屬于自己的電腦椅前,正要操作手柄關閉眼前的游戲,突然心中一動,調出操作幫助看了幾眼,便不禁心癢起來,躍躍欲試地控制角色轉了兩圈,試著朝自己在視頻攻略中雲過的路線走了過去。

看她打得那麼輕松,感覺這游戲好像也沒那麼困難了……嗯,除了Boss,只要不打那種壓迫感強烈的Boss,就應該沒事!

內在已然換芯的小皮盾勇者一顛一顛地跑上獨木橋,抱著輕松愉快的嘗試心態開始朝不遠處的村落進發。

隨著他的小跑前進,一道燒著火油的箭矢歪歪扭扭地飛出,直中獨木橋盡頭的可疑木桶堆。

在意識到已來不及逃出油桶爆炸範圍的那一瞬間,克萊恩的思考停滯了一下,復而突然無比清晰地回憶起了這個游戲三步一陷阱,五步一埋伏的坑人尿性。

屏幕上毫無懸念地亮起「TOU_DIED」的血字,他無言地抹抹臉,果斷選擇退出游戲,打開自己還未完全通關的游戲,做出了戰到睡醒的決定。

翌日清晨,明斯克街15號。

帶著少許說不清楚到底睡沒睡好的茫然,克萊恩邁下樓梯,剛要往盥洗室走,卻在家中似乎變得格外安靜的冷寂氛圍中停了腳步。

本能地,他收斂起一夜好夢帶來的輕快心情,收緊下唇,徑直朝著餐廳的方向快步走去,並且很快便在餐桌上找到了今早異樣感的來源。

入住新居後的慣例早餐不見了熱騰騰的烘烤吐司和煎蛋,只有一份疑似自制的三明治摞在餐盤里,一旁還擺著空的茶杯加茶壺,以及放置紅茶茶葉的罐子。

在愛麗絲常坐的那一角餐桌上,正以一個牛皮制的拉繩小包壓著張留有字跡的便簽紙。

克萊恩走近過去,拿起那張明顯是她寫給自己的留言條看了起來。

「昨天忘記告訴你了,最近我要出門,夏娃也會跟著我一起外出,所以你這幾天自己解決吃飯問題吧,餐費我留在桌上了。」

放下那張沒有署名的紙條,克萊恩盯著那個形似錢袋的小包打量了幾眼,這才謹慎地拉開開口,模出其中對折放置的紙質品。

他攤開手中之物,發現共有四張嶄新 亮的紙幣,面額均是令人喜悅的5蘇勒,頓時不禁產生了一種復雜的情緒。

一來,他總覺得收下這些明顯超出餐費標準的錢,自己就有了點吃軟飯的嫌疑;可二來想到當初與愛麗絲談好的條件,便是由她解決食宿問題中的餐食部分,他便又找到了坦然接受的理由。

念及今天的計劃安排,克萊恩深深吸氣,終于還是作出了艱難的犧牲與取舍,將這幾張發出印刷油墨氣味的嶄新紙幣一一塞入貼身的口袋。

收好近幾日的用餐開銷,他來到廚房,一邊等待著泡茶用的水燒開,一邊以梳理想法的形式開始發散思維。

先佔卜會不會有客人上門委托,如果答案是否定,那就外出收集那些黃金竊賊的具體情報……嗯,家事女僕和水管工人的資料收集難度都不算大,周五之前就能整理出對應的調查報告。比較難辦的是那對協同作案的青年,目前唯一知道的就只有他們的長相,可我又沒有足夠的幫手替代我去做地毯式的排查工作……

唉,如果我的人脈足夠,較為理想的選擇應該是雇佣一些熟悉當地情況的幫派小弟……但雇人調查也要花錢,還要考慮安全問題。或許可以去那位太陽信徒提到的那家橋區域酒吧踫踫運氣,召開非凡者聚會的地方多半也會存在一些門路……

當偵探也不容易啊。

克萊恩輕輕嘆息,隨即拍打臉頰給自己鼓了鼓勁,這便提著燒開的熱水壺走向餐廳,去沖泡香氣四溢的玫瑰紅茶、準備享用今晨的早點。

夏洛克•莫里亞蒂偵探的一天,就從這樣一個能夠呼吸到新鮮霧霾的美好清晨中迎來了開始。

…………

遠在與貝克蘭德存在時差的大陸另一側,與因蒂斯共和國南海岸線遙遙對望的奧拉德克群島尚處于黎明到來前的安睡之中。

大大小小的港口、海島城鎮被迷霧海的濤聲層疊圍繞,時刻都能听到來自這片遼闊海域的呼氣與吐息。

某個狹窄濕冷的昏暗房間內,一名青年男性正叼著根沒有點燃的劣質卷煙,靠坐在硬板床頭望著窗外的風燈出神,安靜得就如同一尊海岩鑄就的雕塑。

夜晚,這座名為波勒龐的海港城市街頭清晰可見人們在屋外掛起的一盞盞煤油風燈,點點明亮的燈火在狂躁的海風中屹立不滅,形若星光。

據稱這是波勒龐港當地的一種特殊習俗,每逢天氣尚好的夜晚,家中有人安睡的屋外就要掛起造型獨特的防風油燈,以庇護人們這一晚的睡眠不受侵擾。

至于不按這一習俗來做具體會遇到怎樣的侵擾,島民們對此各有說法,多年以來從未得出過統一的結論。

有的島民認為,在屋外掛煤油風燈的習俗是為了引導那些死在海上的亡魂,為了讓他們在迷霧中找到歸去的路,警示他們不要進入活人居住的屋中。

當然也有的人堅信,掛起風燈的理由並非出于毫無根據的迷信,而是更為講究科學原理的理論——迷霧海上常年都有或濃或淡的霧氣彌漫,就連地理位置只在迷霧海邊緣的奧拉德克群島也時常會籠罩于從海面上飄來的霧中,夜間在屋外點燈是為了便于行人辨識方向。

實際情況究竟如何,在身為前代罰者的埃里克•沃登眼中根本無關緊要。

魯恩是個遠比這種落後島嶼地區要先進太多的國家,廷根市街邊每隔五十米就有安設煤氣路燈,每當夜晚來臨,就有手持長桿的點燈人走上街道,去燃起那一盞盞遠比煤油燈與蠟燭明亮得多的照明設備,讓城市逐漸染上暖色的光芒……

當然,這是僅限于富人區才能見到的景象。

在貧民區、在遠離主干道的陰暗小巷、在髒污囤積的城市角落,只有晴朗的夜間才可見緋紅之月的淡淡光輝照在那些藏于黑暗中的身影上,照亮了那一張張面黃肌瘦的臉龐,和一具具長期得不到充足營養保障的瘦弱身軀。

在這一點上,自詡強大的魯恩王國,與這個落後得仿佛還停留在上世紀的群島地區,看似也無太多區別。

不,區別還是有的。

今天是埃里克過上新生活的第三十五天,也是他停止向主祈禱的第三十五天。

與之前的三十四個日夜同樣,他並未遭受神罰。

沒有突兀劈下的驚雷,沒有將背叛者卷入海中的驚濤,就連雨滴都沒下過幾點。

這或許是風暴之主的寬容,也可能只是單純不在意區區一名普通代罰者的改信,總之結果令人氣餒而釋懷,卻也讓他真正接受了自己、認知到了自己如今的定位。

他將祈禱與靈魂獻給那位深海之女,成為了她……不,祂行走在陸上的信徒。

而祂也的確兌現了承諾,達成了他的願望,盡管是以一種不通人情的方式。

埃里克知道他已經回不去了,于是近乎自暴自棄地接受了深海之女的意志,于最靠近迷霧海入口的波勒龐港棲身下來。

當然,一開始,並不清楚迷霧海、蘇尼亞海、狂暴海等海域地理知識的前代罰者根本就沒把問題想得太過復雜。

在他看來,大抵的海民都信仰著風暴之主,如他這樣崇拜異端海神的外鄉人必然會遭到排擠,更何況取悅深海之女的方法正如祂所言,是為祂獻上活人……或者該說,活著的「水手」途徑失控者。

哪怕是親眼見過老史蒂夫近況的埃里克,都覺得這听起來像是活祭的要求已經沖破了現代社會的道德底線,充滿原始而野蠻的顫栗感。

深海之女在他心中的形象,也因此一度定格在了喜愛殘忍血腥儀式的邪神模樣上。

但經過一個月有余的島上生活,埃里克逐漸掌握到一些事,一些自己在過去甚至不會去觀察、去考慮的事。

生活在這里的本地人向來不願隨意提及上個世紀的奧拉德克群島,除非喝醉,否則別指望能從這群追求自由的漁民、航線向導,偶爾還可能兼職海盜的家伙們口中問出百多年前的那段歷史。

坐落于迷霧海邊緣的這片群島海域曾被因蒂斯的海軍艦隊征服,納入領土範圍。直到後來,龐大的因蒂斯王國經歷改革,變更為共和制國家,而後的幾十年里又遭遇反復波折的動蕩,從共和國改為帝國,再由帝國輾轉變回共和國……

奧拉德克群島的人們終于見到了獨立的希望,于是在海岸線盡頭的因蒂斯陷入內憂外患之時,悍然高舉反旗,擊退了駐于群島海域內的因蒂斯海軍,並重新迎回了曾被因蒂斯軍官們嚴令禁止的風暴之主信仰。

時至今日,受到因蒂斯統治影響的留存之物不算太多,卻也不少,信仰就是其中之一。

分布在奧拉德克群島的信仰大致分為以下幾種︰信奉風暴之主的傳統立場,最近一兩百年間才出現的新海神「莫尤卡特里卡」一派,以及與風暴、海洋完全無關的太陽信仰、蒸汽信仰,甚至朗姆酒信仰等。

這片島嶼群落名副其實地坐落于文明世界的盡頭,繼續向西行進就會駛入茫茫迷霧的無垠海域,而最靠近西面的波勒龐港口更是諸多出海者眼中人類文明的最後余火,是補給站,也是安樂鄉。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具體信仰哪位正神或邪神就成了無關緊要的小事。

做生意的商人們不在乎客人的身份是商船護衛,還是尋寶獵人,又或者是海盜隊伍中的一名水手——很多時候,這三者的身份往往足夠靈活到可以做到隨場合切換。

一般來說,只要不是上了群島現任統治者黑名單的知名人士,通常社會中都該被定罪、判刑的危險分子都可能大搖大擺地走進酒吧,坐在與你相隔兩個空位的吧台椅上,大笑著讓老板給他來一杯幾便士的啤酒。

這讓習慣了官方非凡組織存在的埃里克感到不太適應。

不過這種程度的不適應,與自己被深海之女的一個海浪直接卷到大陸另一端海岸上的震撼相比,完全屬于可以克服的情緒問題。

望著窗外逐漸開始泛出魚肚白的天光,埃里克無聲摩挲著手中因浸水而徹底報廢的鍍銀打火機,心中一時流淌過諸多念想,卻又很快化作一聲嘆息,從緊咬著卷煙煙嘴的齒縫間**。

天亮了。

距離深海之女的聖時已不足六小時,他該為神前禱告做準備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有些不得不做的事要去面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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