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什麼?這人對愛麗絲說了什麼?!
哪怕只是旁觀偷听,克萊恩都忍不住詫異地瞪大了雙眼,並深刻懷疑自己是不是耳背了。
「……你說什麼?」顯然,從愛麗絲的神情和語氣來判斷,她也被這唐突而失禮的發言弄懵了。
銀發銀眼、秀美如同女性般的陌生男人沒有半點不耐煩,復述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話語,態度和語氣都很好很平和。
「想請你生個孩子。」
——可他說出口的內容,顯然遠遠超越了常理,完完全全能被歸類為性騷擾發言。
克萊恩看看神情怪異的愛麗絲,又看看一臉平靜淡漠的銀發長袍男子,劃去了腦海中那個他們之前就彼此認識的猜測。
至少,看愛麗絲的表現,她應該從未見過這個開口就說想讓她生孩子的變態男人。
對,沒錯,就是變態!性騷擾變態!
他義憤填膺地在心底罵道。
「為什麼?」她的表情沉凝下來,聲音也透露出幾許克萊恩從未听聞過的冷酷感覺,仿佛一瞬之間變成了他所不熟悉的另一個人。
「你在問我理由……」
銀發男人十分緩慢地垂下眼簾,又再度睜開,將單純簡單的眨眼動作表現出了四季交替般的漫長詩意感。
「臉好看。」
說話間,他的銀色眼眸向下微動,似乎是將視線移轉至了別處。
「身體很棒……有奇妙的、高貴血脈的氣息。」
仿佛感受不到對面少女愈發冰冷的視線,他靜靜地凝視著她身上的某個部位,眼神似淡漠似溫柔,全然看不出半點令人作嘔的猥褻,反倒令他鍍上了一層聖潔的色彩。
「所以,你會是很棒的母體,遠比凡胎女性更適合孕育神聖偉大的子嗣……」
遠在彼端的克萊恩看不真切,但愛麗絲卻是知道眼前的人在看什麼。
他的視線落在她平坦的小月復處,仿佛可以穿透外物遮擋,看向了能夠孕育生命的神聖場所。
她呵地一聲笑了出來。
「你是誰?」
聲音听似正常、語調平穩,但只有愛麗絲知道,她已經快壓抑不住自己出離憤怒和厭惡的情緒、想讓這個精準踩到她雷區的瘋子永遠閉上那張吐不出好話的嘴。
「……」被她冠上瘋子標簽的銀發男人沉默了一小會,才緩緩報上一個名字,「烏洛琉斯。」
烏洛琉斯……
在場的另外二人分別都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區別是愛麗絲很快展露出微笑,向對方所在的方位踏出一步。
「烏洛琉斯是吧?」
她高舉起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銀藍色長杖,扼殺了個人情緒地念出宣判。
「給我滾。」
幾乎同一時刻,所有散逸于這一層空間的鏡面碎片與虛幻的通道都染上了冰冷感,靜滯著、扭曲著,意圖將被視作異物的銀發之人驅逐出這片無天無地、無光無暗的歪曲異界。
烏洛琉斯的銀色雙眸中倒映出了這一切,讓所有排斥祂的事物都被眼內閃爍著波光的河流環繞而起,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取出了武器、試圖對祂表達反抗的美麗少女。
悄無聲息間,愛麗絲突然覺得手上一輕,雪藏已久不曾使用的法杖回到了它先前沉眠的空間,而她也返回了踏出那一步之前的狀態,就好似被倒帶回到了過去的時間。
——但這無疑並非真正的時光倒流。
周身難得不再有任何的碎片畫面,也沒有無形虛幻的通路四散各處。
愛麗絲不緊不慢地重新取出慣用的法杖,拿回手中,神情悠然地望向前方近似歸于一點的透明空洞,望向其中微皺起眉的烏洛琉斯,而後不帶情感地微笑起來。
「這是我的‘命令’,鏡中世界不再歡迎你,烏洛琉斯。你撤銷不了我說過的話,改變不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所以……去吧,希望我們不要再見了。」
烏洛琉斯似乎還想做出什麼動作,但他的身影已在鏡中世界的排斥下變得幾近透明,最後愛麗絲只能辨認出他口型微動地說了句什麼,便目送著這位不速之客的形體如碎鏡般消散,凝聚于前方不遠處的透明空洞也在剎那間迸裂、爆發出無形的沖擊。
就連遠在另一層鏡中世界的克萊恩都下意識背過了身,卻還是被那道暴虐的氣息推得險些踉蹌摔倒。
等到他重新站穩身體,回頭看往映照出深層畫面的透明光幕,見到的便是愛麗絲半跪在地、全靠手中長杖支撐才勉強沒有倒下的月兌力模樣。
克萊恩本能地就要穿過眼前這層透明屏障,去確認她現在的狀態。
可正要邁步,他忽然記起了愛麗絲先前以心靈通話向他傳遞的叮囑。
直到她說可以為止,都不可以從藏身的碎片空間里出來。
難道那個名為烏洛琉斯的「人」還有去而復返的可能?!
克萊恩不能確定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就連旁觀的途中都沒有升起開啟靈視去觀察「他」的想法,但單從愛麗絲此時近似力竭的表現來看,那顯然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應付的水平!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故意表現得虛弱,以此麻痹對手,實際已經通過那些神奇的異世界藥劑偷偷恢復了狀態。
無不擔憂地在旁忐忑了許久,克萊恩的腦海中已經飄過無數種可能、無數種猜測,緊張得他死死握住手杖與陽傘,靜默著在心里向女神祈禱起來。
也許是黑夜女神真的听見了他心中的禱告,又過了一會,愛麗絲輕聲地以相當飄忽的語氣嘆出一氣。
「可以了,出來吧……記得沿著腳下的通路走過來。」
得到許可後,克萊恩連忙快步穿過周圍那些恢復原狀態的鏡面碎片,半蹲下來,小心地觀察她此時的狀態︰
「……你沒事吧?」
她低垂的臉上幾乎完全被汗水打濕,額前和頰邊的發絲都結成一縷一綹的濕發貼在皮膚上,哪怕現在仍有透明的液滴從下巴滴落。而那緊握住銀藍色法杖的右手和右臂也在輕微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耗盡這具縴弱身體內的最後一絲力氣。
「說實話,是不太好……魔力也就算了,精神的消耗有點太過劇烈了。」愛麗絲仍是那副飄忽無力的語氣口吻,克萊恩卻恍神了一瞬,注意力被從她身上飄來的奇異香氣吸引去了別處,「不介意的話,在這里等我稍微恢復一點再走吧。」
……有點熟悉,像是她平時用的未知香料的味道,但似乎更加濃郁,更……誘人。
這是什麼道理?美少女就算出汗也是香的?
不至于吧……這,這不科學啊……
「剛才那個東西,大概只是從本體分出的,一部分靈體……好在只是分靈,趕它出去不算特別費事,但本體就不好說了……唔,難怪最近我總有不好的預感,原來是被這玩意盯上了,可是為什麼,沒理由啊……克萊恩?克萊恩,你在听嗎?」
被她連聲輕喚的克萊恩猛然驚起,如夢初醒般地挺直了脊背︰
「在听在听!休息一會再走,對吧,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這不是根本就沒听她之前在說的話嗎?
愛麗絲疲憊而無奈地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