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原話明明是,她現在的性取向是男人……
這完全就是一個取巧的借口,可以根據語境需要隨意更改。
反正性別從來都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
「差不多吧,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不願再解釋更多,愛麗絲以略顯傲慢的態度抬高下巴,悄無聲息間解除了丹妮塔莉身上的冰霜凍層。
「那麼,夏娃的教育問題就交給你了。除此之外,如果有什麼事要聯系我,你也可以直接告訴夏娃,她會通過相應的儀式魔法告知我。」
「你要走了嗎?」丹妮塔莉的語氣里滿是不舍。
「嗯,我們下回再見。」
說話間,她已踏上窗台,只回頭輕笑了笑,便似沒有重量的羽毛般翩然躍下,落入夜幕之中。
寂然無聲的街旁,那道屬于魔女愛麗絲的身影逐漸消失于夜色,再也辨不清輪廓。
丹妮塔莉站在窗邊,收回了追逐著她的視線,臉上的神情始終似有所思,半晌才有些遺憾地嘆出口氣。
「可惜了,我還想說,我們可以互相交換自己過往的經歷,加深對彼此的了解……看來這個機會只能留到下次,或者以後……」
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之後的話語都被一聲突兀巨響淹沒了過去。
當——
身材高挑勻稱的秀麗女士驀地轉身,下意識將視線投向臥室一角的收藏架,表情上旋即不受控制地出現了些許裂痕。
那只名叫夏娃的小鳥,已將她平時把玩最多的陶瓷偶人推下了架子、摔得粉身碎骨,卻還從那片殘骸里翻出來一把瓖有紅寶石的冷鐵鑰匙,一邊抓起它飛向隔壁的特制保濕房,一邊還發出歡快的啾啾鳴叫。
該死的!
沒忍住在心里暗罵了這死鳥幾句,丹妮塔莉飛快地撈起手邊的左輪,邊跑邊將實彈換成橡皮子彈,快步向著它沖了過去。
她的收藏品……她的雪茄!
…………
陽光燦爛的上午九點,克萊恩背向光明而行,走入地下,來到了查尼斯門外的值守室,值夜者小隊的所有成員已齊聚于此。
「每周的周四,我們都會有一場例行會議,總結過去的任務情況,討論未來的行動方案,等等。」待新晉值夜者在空出來的座椅上坐好,鄧恩點了點頭,看向了左手邊的隊員科恩黎,「你先講一講昨天案件的後續情況。」
「不眠者」科恩黎回憶了一番,開始敘述。
「關于昨天那名被克萊恩擊殺的失控者,西里斯•阿瑞匹斯,我們從他的藏身處發現了大量典籍與物品,初步確認這應該是一名‘秘祈人’,隸屬隱秘組織‘極光會’的下級成員。」
「他與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
「有價值的物品里包括三份序列魔藥的配方……」
等到這位健碩精干的褐發值夜者講述完昨日事件的後續,隊長鄧恩發言做了一些總結,另一位值夜者,白發黑瞳的「午夜詩人」西迦•特昂便接著開口匯報起了其他的案件情況。
「‘教唆者’特里斯的蹤跡依然不明朗,我認為他或許已經離開了廷根。」
「西區鐵十字下街一帶的鬼魂敲窗案已經查清,所謂的鬼魂只是謠傳,實際情況是數名居住在附近的兒童……」
「北區郊外的拉斐爾墓園前日發生了盜尸事件,目前尚未涉事嫌疑人,不能排除非凡者作案的可能性……」
「自代號‘鏡之魔女’的魔女教派成員被封印以來,她背後的隱秘組織始終保持沉默,沒有任何反應……另外,叛逃大主教因斯•贊格威爾的行蹤至今依舊不明……」
「……」
……?等下!他剛剛好像听到了什麼無法略過的消息。
克萊恩不禁露出了有些驚愕的表情,而注意到他反應的倫納德停下了敘述,嘴角微微上翹,神情輕松而散漫地笑道︰
「怎麼了,克萊恩,我說了什麼很不可思議的事嗎?」
「……啊,不,沒什麼……」克萊恩覺得自己似乎足足停頓兩三秒,才勉強找回了聲音,「我只是,只是听到‘鏡之魔女’這個代號,想起來那好像是前段時間發的通緝令上的……原來教會已經抓住她了啊。」
——抓住了個鬼啊!他今天早上還和這位被通緝的魔女小姐道過早安!莫非他是在和幻覺打招呼嗎?
不,不,幻覺哪會那樣笑,那樣語氣輕松地打趣他滿臉沒睡醒的困意……
本能地,克萊恩立刻排除了這個假設。
「據說是某位教會高層出手,借助查尼斯門後的力量,將那位魔女封印了起來。而且地點就在這里,我們的聖賽琳娜教堂地下。」倫納德含著笑指了指值守室外、通往那扇神秘黑鐵大門的方向。
「查尼斯門後?」好像連我都還沒去過門後,不知道里面是個什麼模樣……
克萊恩听得一愣一愣的,思維止不住地有些發散。
見新人隊友的目光飄向了值守室外,「收尸人」弗萊嘴唇略微一動,語調毫無平仄地開口說道︰
「那是幾天前的事了。」
「弗萊的意思是說,現在那位被通緝的魔女應該已經被送往教會總部,你大概沒什麼機會看到她的模樣。」科恩黎為冷淡寡言的隊友補充說明道。
「用不著覺得遺憾,克萊恩。事實上不止是你我幾人,恐怕就連我們的隊長都沒見過那個魔女。」倫納德架起右腿,姿態從容地微笑起來。
「咳……」鄧恩略微閉了閉幽深的灰眸,右手虛握著湊近嘴邊輕咳一聲,「可能是,可能是前幾天事情太多,忙得,忙得忘記說這件事了……總之,這份通緝已經解除,有關魔女的討論就到這里,現在該輪到誰匯報發言了?」
…………
結束了人生中的第一場值夜者例會後,克萊恩不見異狀地起身離開值守室,上樓找老尼爾學習神秘學課程,然後用餐,午後前去格斗老師高文的住所進行鍛煉。
在機械而規律的有氧運動中,他的思路逐漸變得清晰,困惑著他的問題也開始有了條理,不再如先前那樣一片亂麻。
——她。
愛麗絲她,也許真的遇上過教會高層的非凡者,甚至與對方進行過戰斗……
但結果顯然不可能如上午會議時的報告所言,畢竟他不止一次地親眼見到過她,確認她還活蹦亂跳的。
一個被封印起來的魔女哪會像她這樣,熱衷于新的工作,每天都自覺加班到深夜才回家?……不對,說到底,哪會有魔女跑去當打工人的……恐怕說出去給倫納德、給隊長他們听都不會相信吧。
那麼,教會發下的通告不太有作假的可能,但事實卻又與之明顯相悖,克萊恩思來想去,終于想到一種解釋。
愛麗絲找了個替代自己的倒霉鬼,讓對方背了鍋!
沒錯,這能解釋得通,她去參加那場晚宴就是為了尋找魔女的蹤跡。再考慮到她那些多變而奇妙的魔法手段,要令某個魔女被視作她的替身或許也不是難事!
但不管怎麼說,愛麗絲身上的通緝令被撤除,他也能夠放心安心了,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天知道他總忍不住去想,萬一哪天被隊長入夢談心,自己要不要裝出一副被魔女迷惑的樣子,澄清一下自己的清白,還是說干脆學習倫納德,權當沒見過那張印在通緝令上的照片。
不過現在他也不必糾結于窩藏通緝犯的罪名了。
克萊恩只覺心中卸下了一道重擔,連帶著身體似乎都輕盈了不少,不禁喜悅地加快了推舉啞鈴的動作。
「左前臂,姿勢不對!身體重心,歪了!這幾下都不能算進計數里!」
格斗老師高文的怒吼從旁傳來,震得克萊恩腦袋嗡嗡地疼。
「繼續,不許停下來!還有一百五十七下的手臂力量練習,完成之後你才能休息!」
……嘶。
克萊恩苦著臉止住飄散的思維,專心投入到了午後的魔鬼訓練時光。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三小時後,他快速地洗了個澡,換回原本的衣物,便就向格斗老師道別,然後乘坐公共馬車前往了貝西克街。
昨天午後的經歷沒有令他迷失方向,相反,對于找到那位隱藏在幕後的黑手,克萊恩感到了一種近乎焦慮的急迫。
當然,他在意的事不僅限于那個有著暗紅煙囪的房屋,考慮到塔羅會上已成為「觀眾」的正義小姐,他決定尋找到之前曾于地下交易市場偶遇過的,某位疑似心理煉金會成員的男子,希望能通過此人獲取到「觀眾」後續魔藥配方的線索。
這些事都不適合以值夜者的身份繼續深入,而且他的時間寶貴,沒有那麼多空閑浪費在尋找和排查上。
沿著石磚鋪就的道路向前走去,克萊恩將目光轉向了不遠處的一個事務所名牌。
「亨利私家偵探事務所,擅長領域包括尋人,尋物,調查婚外情……」
低頭念了一遍手中報紙上的廣告宣傳後,他輕咳一聲將禮帽壓低,拉好口罩與風衣的衣領,便走上樓梯,敲響了位于二樓的事務所大門。
「請稍等!」一道有些耳熟的聲音傳了出來,接著便是一串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戴著棕框眼鏡、頭發松散地扎成斜馬尾的美麗少女拉開了門,然後似乎略有詫異地看著眼前全副武裝的來訪者。
克萊恩懵了好幾秒,才想起自己現在的打扮與平時大相徑庭,于是不禁暗自念叨起來︰別認出我來,別認出我來……
仿佛他的祈禱奏效了,淺金頭發的事務所雇員先是歉意地朝他微笑了笑,旋即回頭揚聲喊了一句︰「亨利先生,麻煩您來一下,有新的委托。」
好!她沒認出我!
他剛要高興,就見面前的少女重新轉向自己,臉上浮現出再熟悉不過的惡趣味笑容,然後輕聲叫出了他的名字。
「克萊恩?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要這樣偷偷模模地找人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