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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第一百七十八章︰我相信(下)

王詡驚喜的發現有個青銅器長得像板凳一樣,于是順勢坐了上去。

別說那觸感還真不舒服。好端端的板凳干嘛做出許多鏤空的孔?委實難受,不免挪來挪去,好似犯了痔瘡。

喝下妻子端來的井水,他慚愧的說道︰「唉!害你受苦了。一會兒跟我回去,洗個澡吧。」

阿季小臉紅撲撲的,或許是以為王詡有什麼想法。她含糊不清的回道︰

「那個不妥吧。」

「府里人少,小心點,應該沒事。」

此時,裝睡的姬元坐起身,沖著王詡大叫一聲︰「不行。你們走了,我怎麼辦?除非把我也帶上。」

周朝的內衣寬大的猶如睡袍,可腰帶就是根破布條,沒有松緊也系不牢。春光乍泄,差點晃瞎王詡的眼楮,他偏過頭假裝無視對方,說道︰

「那個帶你不行。你又不懂功夫,被人發現了怎麼辦?再說剛才是我一不小心把阿季給弄髒了,理應帶她回去洗個澡。之後很有可能要躲在這里很久。在這兒點個燈還行,若是燒水估計會嗆死個人。你就行行好,別給我添亂。」

姬元似乎誤解了什麼,上下打量著阿季。阿季則面帶微笑坐到女孩的身側。很貼心的理了理對方的領口。動作隨意至極,就像姐姐關心妹妹出于習慣那樣。

姬元抱著阿季開始撒嬌︰「不嘛。姐姐留下。元兒一個人害怕。」

同時給了王詡一個挑釁與輕蔑的眼神︰「姐姐陪我睡嘛。」

阿季招架不住了︰「好了好了,我不走。」

歉意的看了看王詡。王詡無奈的嘆了口氣︰「算了。一會兒我帶些熱水過來,幫你洗頭。」

姬元愕然的張了張小嘴。然後就听王詡說道︰「時間不多了。你們兩個仔細听我說。明日」

少年將自己的逃生計劃娓娓道來。詳細且周密,甚至還列舉了可能突發的意外以及如何應對的方法。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相信我,尤其是阿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必須待在這里,不能魯莽。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回來。」

目光緊緊盯著少女,那是不容置疑,必須服從的命令。阿季低下頭︰「萬一晉人一怒之下」

正打算說些什麼,卻被王詡打斷了。王詡按住阿季的雙肩,再次用那毋庸置疑的目光看著她。

「沒有萬一。就算是最壞的結果,不幸落入晉人手中,他們不會殺我。這一點我十分肯定。別忘了為夫對于他們而言,還有利用價值。頂多是把我抓起來,逼問他們想要的東西。如果到了那一步,我會慢慢地告訴他們來拖延時間。待你和元兒月兌身後,可以到晉國來救我。我想他們大概會把我關在智家的封邑中,你可以去找主公。她一定會有辦法。而這段時間內,我保證自己一定不會有事。你必須相信我,不能莽撞,不能沖動,更不能單獨行動。」

阿季抿著嘴,輕輕點頭︰「好!妾身答應良人。」

「衛詡!沒想到你這麼偉大,之前是我錯怪你了。」

然後,三個人相擁在一起。過了明天,之後要經歷的會是漫長的等待。

與妻子短暫的溫存後,王詡慢慢推開少女那單薄的身體。

「好了,我去上面燒點水。你們老實待著。」

就在王詡轉身準備離開之際,就听姬元一聲尖叫︰「衛詡!你混蛋。」

耳膜都要震碎了。

「你發什麼瘋!想害死我們嗎?」

雖說明日城里的人都走了,這里算是安全,但是三人還要躲藏很久,暴露就會多一分危險。

王詡的聲音不大,但那緊張與憤怒的表情嚇得姬元心寒鼻酸,抱著阿季竟哭出聲來。

「看你都做了什麼?」

話語中帶著哭腔,不似作假。委屈的小嘴將臉拉得很長。

王詡莫名其妙的低頭看看自己,再看看姬元。與女孩目光交匯之時,對方哭得更厲害了。

「我做了什麼?不就是看了你一眼。至于嗎?自己不注意,還怪別人?」

哭聲戛然而止,姬元有點懵。隨後指著王詡之前坐過的地方,也就是那青銅板凳。

「那是祭拜叔父的俎,你居然敢坐在上面,不怕叔父半夜來找你嗎?」

王詡一個哆嗦,感情自己坐在了姬章大司馬的靈台上。在看向那青銅板凳,頓覺菊花一涼。

「呃不知者無罪,罪過罪過。」

趕緊向那板凳拜了拜。他雖是無神論者,但來到大周後,常見死人,見得多了,內心也就不安起來。

待到走出廢棄的逆旅後,總覺得涼颼颼的,背後有人跟著。

「章司馬一路走好,小弟會照顧好姬元的。你放心好了,下次她再打我,我絕不還手。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神神叨叨的念了一路。

原本是想找個設卡的地方,向士卒討要些燒水的器皿,就近生火再帶過去的。可是走了一路都不見一個士兵。

拍著自己的腦袋,這才反應過來。明日便要開始集體大逃亡,誰還守夜不睡覺呢?大半夜的跑到百姓家中借東西,那肯定不合適。無奈一路回了少司馬府,還好侍衛在馬廄旁邊留了門。

往返城東,一通折騰過後,已經有公雞開始打鳴。

古代的雞叫得很早,凌晨2-3點就瞎叫個不停。這事情若是發生在現代的城市里,估計那雞早就死了。

王詡覺得這一現象一定是體力不支所致。

彪悍的人生需要發出吶喊。不像現代的雞,人工受孕,一生下來就是吃飼料,蔫不拉幾的。除了吃,就連交配的權利也沒有,真是可憐。

這貨一邊燒水,一邊回應著雞鳴。而後引來一通的犬吠。

城東偏僻,沒幾戶人家,他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周人睡得早,起得早,也不至于專程跑來罵他。

沒有警察真好。百姓之間多麼和諧,相互包容,包容不了也得忍著。不會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浪費納稅人的錢財。

王詡無恥的想著,將燒好的熱水分別倒入兩個木桶。找了根長木,把官服上的避膝扯了下來。由于避膝所用的布料太好,一通刺刺拉拉過後,手掌被勒得通紅。終于一把扁擔完成了。王詡發出一聲感嘆︰

「這是劃時代的發明。請叫我王詡,Edison。」

其實這玩意早就有了,只是他沒見過。

調整好距離,系好木桶。蹲在地上的王詡有模有樣的起身。然後就听到「哎呀!哎呀!」的慘叫聲。

最終他像個接受鞭刑的犯人,雙手耷拉在那橫木上。掌中攥著兩條很結實的布條。下方墜著兩只搖晃的木桶,痛苦不堪的向逆旅行去。

此時姬元已經睡熟,阿季在距離逆旅的不遠處燃起了一小堆柴火。柴火四周圍了一圈土石。遠遠看去,暗紅暗紅的,不是很惹眼。

少女蹲在那里,撥弄著微弱的炭火,時不時張望四周。王詡很快便發現了等待他歸來的妻子,正準備責備幾句,只听阿季說道︰「良人若是怕燙,何不拎著繩子?干嘛這般傻乎乎的,像是受刑一樣。」

王詡愣在原地,感覺自己刷新了智商的下限。

說的太對了,自己這是圖什麼?又是被燙又是折磨自己脆弱的手腕。一時間被蠢得無言以對。

阿季趕忙幫他卸下扁擔,夫妻一人一個水桶,再次回到了密室。

還好這處避難所有兩間密室,一間用來居住,一間作為衛生間使用。掛上皮簾,在這密閉的空間內倒也不算難聞。

端著木盆,拿了皂角與水瓢、毛巾等物,兩人躡手躡腳的來到井旁的破口。井水之上泛著點點微光。借著那粼粼的光,王詡拿下少女的發釵。如瀑的秀發垂落而下。少女的發質很好。發絲相對結實,撫模起來帶著一絲光澤。

在這艱苦的年代,十個人中九個不是油性皮膚。頭發上能有點油污,那是貴氣的象征。要不怎麼叫油頭粉面呢。

呃好像不是這麼解釋的。總之呢,百姓缺少肉食,體脂少的可憐就是了。

一瓢溫水慢慢的澆下。水滴啪塔啪塔的打在地上。阿季側著腦袋,堅硬的皂莢順著濕滑的長發,如秋風拂過田間帶起的麥浪。

「早知道就該讓良人拿些皂莢煮水的,而今只能將就一下了。」

「委屈你了。等出去以後,為夫做些洗發粉給你用。」

對于這洗發粉一詞,王詡說起來繞口,阿季听起來更是別扭。少女輕嗯了一聲,表示疑惑。王詡說道︰

「那可是諸侯才有的稀罕物。府庫的老管事跟我說過,用皂莢、生姜、烏米等物研磨成粉,用來洗頭又黑又亮還不掉頭發呢。听說衛侯就用這玩意,還賞賜過公子舟。」

接過阿季手里的皂莢,他繼續舀水。皂莢硬邦邦的。王詡搖了搖,里面還有東西。

「良人興許還不知曉,這皂角另有他用。其皂米金貴,常為貢品,食之可補血益氣。皂莢研磨成粉,配以檀木用來洗衣,更可長久留香,有凝神闢邪之效。」

將一塊松軟的木棉毛巾包裹住少女的長發,王詡玩笑著說道︰「真是大開眼界。原來我老婆就是史上洗衣粉的發明人。以後為夫要抱緊阿季大腿,子孫後代就靠這門手藝吃飯了。」

阿季笑得花枝亂顫。

隨後拿來了草席與毯子。兩人席地而坐,靠著牆壁。少女將長發盤起,再用方巾包裹,十足的村婦模樣。王詡嘖嘖稱贊,感嘆妻子賢惠的造型。

阿季將毯子鋪在雙膝之上,捧著王詡的腦袋,像哄孩子般說道︰

「天快亮了,良人趴在妾身腿上休息一會兒。到了時辰,妾身喚醒良人。」

膝枕送來,王詡趕忙將臉湊了上去。那不是柔軟的觸感,而是緊實中充滿了活力。他很喜歡這樣。阿季時常也會這樣,讓他像個懶貓在腿上趴一會兒,少女則寵溺的幫他掏耳朵。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姐姐還活在人世,在很遙遠的地方,你會丟下我去找她嗎?」

指尖劃過他鬢角的發絲。縴長的手指在撥弄間頓止。

「過去的事情,妾身早就忘了。姐姐長什麼樣子,似乎也記不得了。或許她們各有自己的生活,過得是好是壞,找與不找」

阿季輕嘆口氣,繼續說道︰「或許已經沒有意義了。」

少女的心態變化與王詡潛移默化的影響月兌不開關系。

本以輔佐少君重掌權力、救國救民為己任的小奴婢,如今在愛情的滋潤中迷失了方向。自由與浪漫的意識令她陶醉其中。信念一點一點被王詡蠶食。少年不思進取的懶散,在二人相知相許後,轉變為知足常樂,遠離世事的灑月兌。

在堅守戚城的這段日子里,少女總會想起君夫人臨終時的遺言。她斷章取義的認為王詡的安危勝過一切。

守城至今,正是他的夫君力挽狂瀾,為萬民立命,而後選擇功成身退,作為妻子的她,除了欽佩與支持,便只剩感動與心安。

封侯拜相固然人人向往,但是能與戀人相守一生,白頭到老而不留遺憾,更勝卻人間無數。心性的變化,令得少女除了王詡已不在乎任何事情。

「如果我不是我,你還會像這樣對我嗎?」

又一個「如果」問了出來。

仇由國滅亡,族人被殺,子靜之死,阿季的身份,這一系列的事件真相都是王詡的心結。他知道那是解不開的仇怨,但這些恩怨他必須埋在心底。

自私也罷,殘忍也罷,他只願用一生來陪伴,拯救彼此。

「說什麼傻話?自良人受傷醒來後,娶妾身為妻,而今躺在這里,良人都還是那個良人,從未變過。」

少女的感知力太過驚人。王詡感動的無以復加。臉頰緊貼妻子的雙腿,摩挲著。他不打算向阿季再隱瞞任何事情,夫妻之間需要坦誠以待。

反正自己不是之前的王詡,更不是那所謂的少君。沒必要為了一個名義上的老爹,來欺騙與隱瞞相伴一生的妻子。

「說起來或許你不會相信」

就在王詡準備攤牌的時候,清脆的金鳴聲打斷了他的話音。並攏的雙指,輕輕點在唇上。堅定而又溫柔的話音回蕩在密道之中。

「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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