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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第一百二十八章︰轉機6

巨人的爆發力雖猛,但依舊撼動不了堅固的城牆。飛濺的石屑墜落,下方的塵土上揚。城牆的一側,不足一丈的空間內,粉塵與煙霧逐漸形成了一個圓柱體。被其籠罩著的熊熊大火,隱隱有被撲滅的趨勢。

王詡愕然了幾秒,想著古人真會玩,干粉滅火器的效果估計和眼前看到的景象差不多。

他有點焦慮,不禁窺視遠處那不知疲倦,還在扔石頭的巨人。隨後,偏頭朝豫讓的方向俯視看去。慶幸的是那里的晉軍越來越少了。

王詡冷笑一聲,對傳令兵道︰

「傳我軍令,通知北牆守軍,若斷牆坍塌只管繼續放火。不得放走一個晉人。」

巨人即便是萬般能耐,無非是將搖搖欲墜的斷牆砸塌,為豫讓打開一條生路。但是,想要以此來滅火,那簡直是痴人說夢。

傳令兵領命離開後,王詡再次俯視城下的情況。他的面色陡然僵住了。

遠處,豫讓雙手舉起那方銅案正艱難的向廢墟堆上前行。

在王詡的認知中,武藝了得不代表身負巨力。功夫乃是提升瞬間的爆發力,像這般有舉鼎之力的能耐,那是衛戴這類肌肉男才能辦到的事情。

王詡不禁問自己。

「他想做什麼?」

腦海里已經呈現出一副不可思議的逃生畫面。

「這怎麼可能?」

隨後,這不可能竟然成為了現實。

只見豫讓行至那早已關閉的火門,隨後將銅案翻倒。小桃屈膝坐了上去,銅案卷曲的案腿剛好遮蔽了女子的全身。豫讓站在銅案之後,做出了一個推的姿勢。片刻後,男子直起身子,昂首望向王詡所在的城頭。一股雄渾而沉悶的話音仿佛由立體音響里發出一般。

「衛詡!今日之仇,豫讓銘記于心。他日城破之時,我必將你焚尸于此,告慰吾妹在天之靈。」

豫讓將那把自王詡處繳獲而來的黑色長劍猛地拔出,隨即插入腳下踩踏的尸體。

王詡木然了很久。倒不是被豫讓的話或是拔劍的氣勢給嚇到了,而是這月復式呼吸法用來喊話委實效果震撼。猶如大喇叭蒙上了一塊布。恐怖的顫音震得耳膜轟鳴。

話畢,那銅案在豫讓全力一推之下,猶如一塊滑雪板以驚人的速度穿越了火海直至廢墟下方的晉軍前線。隨後,此起彼伏的喝彩聲響徹了整個晉軍東營。

這位宗師級的刺客竟然真的死里逃生了。

一個時辰後,城下的困獸之戰結束。在這段時間內,王詡一直坐在城頭上,感受著東升的旭日帶來的溫暖。他閉著眼楮,月復部一松一弛,想要體會孫武說得那魂氣到底是什麼?

經歷了險象環生的一夜,王詡終于明白,只有自身的強大才能保護自己所珍惜的事物。

墨劍被搶,關于來到這個時代的秘密就此沒了一條重要的線索。衛戴慘死,更是他的懦弱所致。若是能強一些,哪怕觸及到阿季與衛戴的層面,也不至于連累伙伴身首異處。

焦臭的味道彌漫在周圍的空氣中。王詡靜靜的感受著一縷縷微不可查的氣息慢慢的匯聚到丹田之中。魂氣匯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旋並開始緩緩的轉動起來。

孫武曾說過,在使用這魂氣時,需要配合著發力去引導。久而久之,只要找到那種感覺便會像他一樣學會控制魂氣練就上古的武學。

然而,對于初學者而言,王詡則更在乎的是把握周圍的環境。魂氣離體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戰爭雖已結束,廢墟附近的傷者仍舊緩慢的死亡。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感覺得到那縹緲的氣息在波動著。

或許這上古的武學一直未被人發現便是因這修煉的條件極為嚴苛。王詡甚至能體會得孫武當年何以在這條可怕的修煉道路上,獨自的走下去。若非心中有著堅持,在面對這尸山血海,血流漂櫓的景象,心防早已崩潰,又何談平心靜氣的修煉?

晉衛雙方的第一輪交鋒暫時結束。衛人士卒傷亡五千。平民百姓在最初晉人破城的屠殺中以及後來築城時被流矢射殺,死傷人數竟高達六千余人。這場仗衛人雖是勝了,晉軍也付出了近萬人的傷亡代價,但在攻城戰中,這樣的戰績僅僅算作是慘勝。

就在豫讓歸營後,晉軍取消了進一步的攻勢,選擇龜縮在營中修整。衛軍則在城東加緊修築甕城。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城下的大火從第一日的夜晚一直燒到了第二日的夜晚。每當火勢稍小後,衛人便會投下大量的豆油。他們在廢墟的一側尋找並收斂同袍的尸體。部分人嘗試著去挖掘那廢墟堆,渴望將城東被掩埋的人們收斂安葬。然而,持續燃燒的大火使得廢墟下方變得異常恐怖。許多死難者的尸身已經被烤熟了。幾次嘗試下來,沒有人再敢踏足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間煉獄。

城東淒婉的哭聲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籠罩在戚城每一個人的心頭。無論是經歷過戰爭的老兵亦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叟、婦人,談及城東的戰事,無不是哽咽落淚。

沒有底線的戰爭,這一代人沒見過,上一代人更是聞所未聞。禮崩樂壞的大周王朝距離覆滅已經不遠了。人們渴望和平,期待這紛爭的天下回歸到和平一統的年代。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襲青衣的女子來到了城頭,她在王詡的身側站了很久,隨後輕輕的將手撫在王詡的肩頭上。王詡嗅到了妻子身上淡淡的香氣,于是將疲憊的身體向後靠了靠。腦袋依在少女的小月復上。

他已經在城頭上坐了整整一日。厲師帥與三門的守將反反復復找了他幾次,希望少年能振作起來,主持大局。可是,他一直默默的打坐,不發一言,諸人拿不定主意便只能去請阿季前來勸說。

阿季沒有吭聲,小手輕柔的在王詡肩頭捏了幾下。王詡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真是沒用大司馬死了,衛戴也死了,死了這麼多人都是我的錯。」

王詡一直認為憑他的智商與閱歷是不可能輸給古人的,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

阿季望著城下殘存的暗紅色火光,低聲道︰

「怎麼會是良人的錯呢?大伙是為了保護自己愛的人和他們的家園才戰死的。無怨無悔」

王詡抬起一只手,搭在妻子的手上。

「是麼?可我沒有保護他們的能力。」

話音哽咽,听得少女有些難過。

「城不是守住了麼。全城的軍民都會感激您的。」

或許是一時守住了,但下一次會不會守住?王詡不敢想,甚至連一點打算也沒有。

陷入死地是為了報答姬蘭的恩情。姬蘭的情義與他此時背負的壓力猶若一桿秤在心中搖晃起來。他不知道將妻子與在意的人拖入這場無聊的戰爭,到底有什麼價值?

他本就是一名商人。國家對于他而言,不過是個名字,一個代號。衛國的現狀,幾代的國君改變不了。他一個被王室遺棄的成員又能改變些什麼?王詡開始懷疑姬蘭的設想與那振興衛國的大業,他是否還有堅持下去的勇氣。

少年的哭聲回蕩在寂靜的夜色中。城頭上的士卒望著他們年輕的主帥,目光中透著憐憫與關懷。

他不過是個年僅十六歲的孩子。誰又會因他的身份而去責怪少年的不稱職呢?

直至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王詡才緩緩的起身,在阿季的攙扶下,二人登上了馬車。少女有些局促,欲言又止。似是在想辦法開導王詡,斟酌著用詞。不久後,阿季說道︰

「妾身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很害怕可後來憂心良人的傷勢,也就不怕了。不過,還會在夜晚夢見那些死了的人。他們來找妾身索命。後來,妾身就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良人,踐行對老夫人許下的諾言。比起做噩夢,妾身更怕讓老夫人失望。如此,那些壞人便不會出現在夢里了」

馬車吱呀吱呀的行駛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少女輕柔的聲音如同在講童話故事般讓王詡覺得心安與溫暖。

王詡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個笑容,道︰

「傻丫頭!夫君還不會為了這些哭鼻子。只是覺得慚愧對不起那些死了的人。」

阿季明澈的眼眸轉了轉,眉頭微蹙。片刻後,她鼓勵道︰

「良人這麼聰明又有本事,那就想辦法打敗晉人為他們報仇。」

王詡倒是想趕緊結束這場戰爭,可他哪兒來的辦法?除了死守,等待晉人自行退去,他看不到一點打敗敵人的可能。尤其是豫讓的出現,令得他充滿了危機感。

王詡自嘲的笑笑。

「我說過的,不會報仇。殺人那種事最討厭了。只要我們能開開心心的過完這一輩子就夠了。」

豫讓的結局,王詡知曉。不用他出手,老天也會收了豫讓。他所在乎的是解開自己穿越的秘密。如果做不到,那就留在這個時代安安穩穩的度過一生,越平靜越好。

阿季垂下腦袋,一副做錯事的樣子,說道︰

「良人說的是。妾身知錯了。」

王詡知道妻子又理解偏了。興許又將事情聯系到了為其父姬輒報仇上面。比起堅守戚城,與姬費以及姬舟爭奪君位那才是王詡最頭疼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珍惜當下,珍惜活著的人。壞人自有老天去收。」

阿季點點頭,輕嗯了一聲。

她與王詡相處至今,早已被少年的想法引導,對復仇或是當國君夫人沒有半點興趣。

「良人覺得做什麼會令你開心呢?」

王詡意味深長的用目光打量著少女,腦袋有些飄忽。

這問題太難了,也不知該從哪兒方面回答呢?于是,反問道︰

「那你以為呢?」

阿季甜甜的一笑。深邃的五官動人心魄。

「每日為良人準備飯食,看著良人將飯食吃得一干二淨。妾身便會覺得開心。雖然妾身的手藝不好,但良人還是遷就著,即便是裝作很喜歡吃的樣子,妾身也很開心。」

王詡一把將少女擁入懷中,感動的流出了眼淚。

「我哪兒有裝?明明就很好吃的。我餓了,想吃阿季做的飯了。」

站在馬車左右的兩名侍衛輕輕的轉過身去。兩人偷偷的模了模眼淚,似乎是想念家人了。

不久後,馬車抵達了少司馬府。阿季扶著有些虛弱的王詡向內宅走去。然而,剛行至庭院便听見議事廳內爭執的聲音。

「厲師帥!您說的大伙都懂。然晉人這般作為是鐵定要拿下戚城的。兄弟們不是怕死,可北戍軍若全軍覆沒,大公子如何繼君位?您得三思呀。」

「城濮那幫士族,各個擁兵自重,若沒有我北戍軍的擁護,大公子豈不受制于人?成為他們的傀儡?依我看,趁著我軍大勝,與晉人談判,訂下盟書。眼下乃是絕佳的時機,不可錯過啊。」

王詡在議事廳外的游廊邊駐足。此時,厲師帥的聲音傳了出來,話音充滿了憤怒。

「還敢說不是畏戰怕死?訂立盟書需君上授意。一個個看似忠心為主,實則卻是假借君上之名為己苟活。大丈夫死則死矣,向晉人媾和倒不如直接開城投降好了。」

廳堂內沉默了片刻,一個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

「厲師帥息怒。曹某乃一介文吏,雖不懂戰陣之事,但也要說句公道話。此戰我北戍軍五師兵馬折損四成,若是與敵掠陣廝殺,恐怕兩成戰損便已潰敗。城能守得住,全賴諸位領軍有方,士卒不懼生死。這等傲人的戰績,誰敢說我輩乃是貪生怕死之徒?」

曹邑宰能說會道。這圓場的功夫可謂是面面俱到,贏得了不少人的附和。旋即,他又道︰

「少司馬亦是年少有為,若非少司馬以妙計破局,恐怕戚城早已破了。我等也淪為魚肉,任晉人宰割。大公子能將戚城安危,托付與兩位司馬,可見二人乃大公子心月復。如今大司馬已逝,訂立盟書之事自當由少司馬定奪。我等在此爭議,既是傷神亦是徒勞。何不待少司馬回府再行商議?」

王詡真想給這廝一耳光。這皮球踢得那叫一個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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