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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第一百二十七章︰轉機5

「嗡」的一聲,一支羽箭如一道電光般急速射向城下。箭矢的角度異常刁鑽沖著人潮之中那白衣人的脖頸射去。

那人被夾在擁擠的人群中,又背負著一個白色的大口袋,根本抽不出手去拔劍防御。周圍嘈雜的環境,將箭矢的破風聲完美的掩飾。

為了以防萬一,王詡又將一支羽箭搭上了弓弦。眼看就要得手,豈料那人身形一矮,輕松的避過了射來的冷箭。擠在他身旁的紅衣士卒立時軟倒在地。

隨後,無比憤恨的喊聲自城頭上方傳了過來。

「豫讓!你走不了了。」

凜冽的目光相互踫撞,王詡仍有一絲心悸的感覺。他說不出來,豫讓為何會給他帶來如此沉重的壓迫感。就像是一個將死的囚徒想要拉著他一同陪葬。然而,雙方實力差距甚大,強者又何須拉弱者陪葬呢?

惡念涌上心來,王詡挑撥道︰

「今日你若把命留下。我便放爾等晉人一條生路。如何選擇,你看著辦?」豫讓大笑道︰

「哈哈衛詡!想要讓某的性命,你大可自己來取。」

聲音陡然提升了數個分貝。短暫的停頓過後,這嘲諷的意味變得更加濃郁。

「鼠輩!你敢嗎?」

王詡被豫讓一激,挽起長弓便射出一箭。豫讓被人群裹挾,毫無還手之力。他只能左右閃躲,甚是狼狽。

也不知是王詡的挑撥起到了作用,還是豫讓周圍的士卒因連續遭殃,而生出了自保的心思。豫讓在躲閃時,有意無意的就會被人推搡幾下。

王詡一連放了三箭。豫讓的面頰上被帶出一條淺淺的血痕。站在豫讓身後的小桃頓時心驚,她推開簇擁而上的人群,嬌斥道︰

「別擠了。爾等若敢心存異心,以下犯上。太宰大人必會誅殺爾等全家。讓先生乃太宰府客卿,身份尊貴。你們還不讓開!」

豫讓的大名也只有太宰府的核心成員與智氏的宗族子弟知曉。至于這些智家的旁系或是荀氏分家後並入智家的子弟則無人知曉。顯然女子的話難辨真偽,擁擠的人雖是停了下來,但仍舊無人做出保護豫讓的舉動。他們僅僅是繞過小桃與豫讓身側繼續向前方逃命。

王詡見狀後,大喊道︰

「豫讓不死,不收降俘。」

隨後,他示意身側的士卒舉火,向對面發出訊號。裝滿豆油的陶罐隨即自兩側的城頭上又開始向城下拋去。油脂飛濺開來,那不足兩丈的火門緩慢的閉合著。或許要不了一刻鐘,城下的晉軍便會全部困死在這里。

一些看不到生路的晉人此時轉身殺向城內。好不容易爬到尸山上的人群則抱著一絲存活的僥幸仍在擁擠。豫讓與小桃猶如人性的分界線,將勇敢與畏懼一分為二。

王詡沒有料到,他的挑唆沒有令豫讓陷入死地,反倒是給了對方躲避箭矢的空間。他怒指豫讓所在的位置,對周圍的射手命令道︰

「朝城下那白衣人放箭!射死他有賞。」

任憑豫讓武藝再好,幾十人向他不停的射箭,背負著越姜的尸身,他遲早會油盡燈枯,力竭身死。

一刻鐘後,蔓延的大火將晉軍的後路封堵。同一時刻,豫讓身側的小桃率先倒了下去。豫讓一只手揮劍奮力格擋,另一只手探出去扶那女子的腰肢。閃身間,他覺得腳下似有堅硬的東西。

小桃被豫讓攬在懷中,男子正面硬擋飛來的箭矢,從始至終沒有露出後背,可見他對越姜的情誼。小桃捂著受傷的右肩,汗水早已浸濕了衣襟。

她從未想過,就在自己被俘後,救她的人竟會是高高在上的門主。

自豫讓北上刺殺範蠡離開忍門,豫讓的家眷便悉數被勾踐誅殺。那時,越姜帶著乾殿中的親信死士叛國出逃。承蒙越姜的照顧,僥幸步入坎殿的小桃也追隨著越姜不遠千里去尋找豫讓的下落。

越姜的遭遇令得少女對這位傳奇般的人物沒有一絲的好感。然而,此時的她竟被男子奮不顧身的行為感動的留下了眼淚。少女忍著疼痛,鼻頭紅撲撲的,低喃道︰

「門主!放開我。您自己走吧。」

豫讓沒有回答仍在舞動著長劍。小桃隱隱感受著男子胸口蒸騰而出的熱氣。那是汗水的味道。過不了多久,他也會精疲力竭的倒下。

「或許姐姐的選擇是對的。」

女子露出個微笑,心頭釋然。她緊咬銀牙猛地推開豫讓。

雙臂張開的同時,小桃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柔軟的身體向後方慢慢傾斜。

就在小桃墜落的瞬間,尖銳的鐘鳴的聲陡然響起,女子不禁張開雙目。暗金色的光芒自她面前拔地而起。隨後,身側的男子再次攬起她的柳腰閃至那發光的物體背後。

叮叮當當的踫撞聲猶如敲擊的編鐘。為這戰火紛飛,尸山血海的戚城,奏出了淒美的樂曲。

借著滔天的火光,小桃看清了那暗金色的物體居然是一方銅案。她與豫讓躲在立起的銅案後依偎在一起,听著箭矢擊打在銅案上發出的聲響以及遠處的慘嚎聲和那變得微弱的申吟

女子啜泣著問道︰

「門主!你愛過姐姐嗎?」

豫讓望向小桃,嘆了口氣道︰

「沒有。不過我的命是她的。」

小桃抹著眼淚,再也沒有勇氣追問下去。

城下尸堆中陡然冒出的銅案令得城頭上指揮射箭的王詡氣得直跺腳。他指著對面的守軍大吼道︰

「放箭啊!朝那邊放箭!」

然而,下方戰場的混亂以及那嘈雜聲將少年的聲音無情的淹沒。無論他怎麼喊,對面守軍只顧著射殺火牆下方的晉人。

顯然這時的軍隊沒有手語或是旗語,先前約定的舉火為號也僅僅是用于火攻。王詡一時沒了辦法。

或許被上天眷顧之人不止是王詡。

他雙手張開,貼在嘴邊大喊道︰

「豫讓!你跑不了的。」

天邊泛起暗淡的白光。大片的雲朵猶如被戚城東門燃起的熊熊大火烘烤過的冰層,融化成一片一片的形狀。

「門主!我們會死嗎?」

「不會的。」

豫讓望著東邊愈發清晰的天際,那不規則的雲朵似是緩慢的變成了一個個小圓。他背過手,撫模著背上已經僵硬的越姜,沉聲道︰

「不是上天在懲罰你,而是在懲罰我。下輩子,別再遇見我這樣的壞人了。」

說著,男子的話音開始哽咽起來。

「轟隆」一聲巨響。一塊大石如炮彈般轟擊在戚城的東城牆上。那里的斷牆處開始微微的顫抖。王詡驚駭的向城牆下方看去。牆體上居然嵌入了一塊大石。

他分明記得此時的戰爭決計沒有投石機的出現。

驚慌之下,王詡緩緩向後退去。

「將油料搬走。快!向後退。」

緊挨著斷牆一側的士卒聞聲後,立即停止了射擊。他們搬起腳下的陶罐向王詡的方向撤退。片刻後,一塊大石又飛了過來,正巧擊在那斷牆的邊緣。搖搖欲墜的牆體晃動著抖落掉一大片磚塊。

這時有衛人的士卒指著城下一側混亂的晉軍前線,驚呼道︰

「巨人!巨人!」

一個體型大出正常人四五倍的巨人正舉起一塊大石朝這邊扔來。王詡擦了擦眼楮,低聲罵道︰

「他媽的。古代怎麼會有巨人?這怎麼可能?」

那巨人如鶴立雞群般站在晉軍的前排。遠遠望去,他身高至少一丈多。體寬更是比普通人大出了兩三圈。這等怪物,一眼便能認出。

巨人發出憨傻而洪亮的聲音。

「豫讓!老子來救你了。你可別死,給老子撐住。」

放眼望去,他的肩上有一個小小的黑點。那黑點竟然是個侏儒。

說出這樣的話顯然是豫讓極為親密的伙伴。他們正是二十年前,那對形影不離的矮胖兄弟。

胖子喊完矮子交待的話後,繼續興奮地扔起了石頭。多年過去,他依舊像個五歲的頑童,樂此不疲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相比往昔胖墩墩可愛的模樣,此時的胖子則顯得更為壯碩。

結實的肌肉與林立的胸毛儼然將力量與野蠻表達到了極致。尤其是那一頭的髒辮,不倫不類的。

作為造型師的矮子頗為滿意。往常他都要指揮胖子嚎叫一聲,才能震懾全場。如今只要那麼一杵,旁人看上一眼便會嚇得尿褲子。

矮子揪著胖子粗大而干枯的辮子,努力的維持著搖晃的身形。如今的他蓄起了山羊胡。頭頂一方精致而小巧的皮冠。那張討喜的女圭女圭臉被粉飾的,儼然有種大氏族家主的威嚴。

「喂!快下來。都一把年紀了還像個孩子。」

女子溫柔而關切的聲音自下方傳來。矮子隨即瞪了那女子一眼,哼哼道︰

「喂什麼喂!你這般嫌棄我,當初就別嫁給老子。」

女子雖已是中年,但面容依舊清麗、月兌俗。她身著一襲白色的裙衫,懷抱古琴正沖著矮子淺淺的微笑。笑容真實而恬靜。

「妾身知道了。良人!快下來吧。」

原來越琴與矮子都沒有死。他們還成為了夫妻。

二十年前,矮子飲下的酒並非是毒酒而是迷藥。豫讓刺向越琴的一劍原本便是避開要害的。至于矮子的提醒,完全是多余的。因為豫讓壓根就沒有那麼深層次的領悟與推理能力。

他本能的認為戰友與基友同等重要,更何況兩者間還存在著愛慕的關系。越琴若死,矮子傷心。矮子若死,他傷心。與其這麼麻煩,不如讓二人遠走高飛。

後來,豫讓將兩人、胖子還有越姜安置在城外,自己則領著其余人去了吳王宮。

他不想因任務拋下任何一人,于是征求了諸人的意見,準備在吳王宮大干一場。至于西施的生死,他們已不再顧及。

誰料,諸人在獻藝時,遇到了吳國的太子前來觀看表演。豫讓看到了一絲生機,于是當機立斷的將太子與王妃一同劫持。隨後,他們帶著人質躲入了伯嚭的太湖別院被吳軍圍困在那里。

三日後,勾踐率領五千越軍攻入姑蘇城。

吳王夫差與太宰伯嚭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勾踐會鼓動吳國全境的奴隸造反。而這些奴隸皆是來自越、楚、齊三國俘獲或是進獻而來的。他們對于吳國的仇恨已經壓抑了十數年之久。

湖城與李兩個大邑最先崩潰,緊接著,因營救太子友而兵力空虛的國城姑蘇也被越軍一舉攻破。最後,越軍在伯嚭的太湖別院外與兩千吳軍激烈的對戰。吳軍听聞國城已失,頓時沒了士氣,很快便四散潰逃。

豫讓等人奇跡般的死里逃生。後來,太子友不願淪為人質咬舌自盡。越軍听從文種大夫的計策迅速退回了越國。遠在黃池會盟的吳王夫差听聞國中叛亂,太子被殺,他率領三萬吳軍火速救援。然而,國內越演越烈的奴隸叛亂早已不受控制。大軍為了平息叛亂四處圍剿,再也顧不得越國的威脅。

越人的退卻可謂是避其鋒芒,後發制人。畢竟,吳國仍有三萬虎狼之師,越人五千的兵力難以匹敵。

一年後,文種大夫的滅國毒計終于奏效。吳國因缺糧爆發了可怕的饑荒。越人趁勢,以糧食引誘吳人投降並再次攻打吳國。眾叛親離的夫差不願臣服越人,拔劍自刎,一代霸主就此隕落。

豫讓等人因營救西施,俘獲吳國太子有功紛紛受到了封賞。豫讓一躍成為坤殿佰長並授予了上卿的爵位。其余諸人也都是加官進爵。

重獲新生的越琴答應了矮子的求婚。矮子帶著她與胖子辭去了官職與爵位離開了忍門。他們歸隱山林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

直至收到了豫讓家中慘遭滅門的消息後,三人又重出江湖,四處打听豫讓的下落。一年後,在洛邑附近,他們偶遇昔日忍門中的舊人。攀談之下,這才得知豫讓投到了晉國太宰智瑤的門下。三人一路向東,去了衛國,直至今日才抵達了戚城。

胖子好似不知疲倦。一塊塊的大石被他擲向那廢墟兩側的斷牆上。

石屑爆散,磚塊簌簌墜落。大廈將傾的威脅,令得斷牆之上負責阻攔晉軍突圍的射手心生恐慌,他們紛紛向後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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