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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第一百零二章︰戚城危機3

片刻後,門外傳來了男子驚呼的聲音。

「這是把木弓?」

隨後隱隱能听見甲葉的摩擦聲,門外似乎有兩個人。其中一人的嘴像是被捂住了。只听嗚嗚的兩聲後,聲音變得有些低沉而憤怒。

「你做什麼?」

「噓!撿到寶了。」

短暫的安靜過後,男子吞咽口水的聲響重重的傳了過來。

「你不會是想把這木弓據為己有吧?」

「為什麼不呢?這木弓只有登城的士伍才有的用。偏長以上的軍官每人也只配了一副。我羨慕的緊。你休要聲張,不會有人知道的。」

「可師帥嚴令,戰場繳獲不得私藏。」

「你不說誰知道?一會兒我再幫你尋上一把」

聲音細弱蚊蠅,衛姜與衛申卻听得清楚。女子輕輕喘了口氣,模了模腰間挎著的箭囊。這幫搜查的親衛似乎是沒有細想,這把木弓為何單單會遺落在此?

此時屋內的緊張氣氛與屋外的爭執讓人哭笑不得。而那想私吞木弓之人更是口燦蓮花的極力說服著自己的同伴。

「這木弓的威力你也知曉,足可射三四百步之遙。有這利器在手,殺上幾個晉人不是輕而易舉的嘛。待到有了斬獲,上繳也不遲。斬敵四級那可是獲爵一等。我若分得錢糧,定少不了你那一份。」

說話之人倒也聰明。與之聊天的另一人顯然是動搖了。二人沉默了片刻,先前說話的人陡然拔高聲音道︰

「你們兩個留下!注意在井邊生火。記得打桶水,放在身邊。若是運氣不好,遇上敵襲便將炭火撲滅,支援即刻便到。」

看來繳獲是順理成章的被他佔為己有。

這時,城西的各處院落已經被嚴密的監控起來。火光仍在每處院落不停的點亮。要不了一刻鐘,師帥的親衛就會將所有屯糧的民舍搜查完畢,而這里向東穿過三處院落才可抵達駐地的外圍。

屋外的話音似乎觸動到了衛申。他攥緊那根斷箭,心情尤為復雜。

酉時將近,換防的士卒一旦從外圍進入駐地,那時衛姜再想逃離恐困難重重。衛申的心愈發的不安,握著箭矢的手不禁顫抖起來。他依在麻包上,微微的偏過頭。

身旁的女子緊貼在他身側,縴細的手臂張開,輕輕環在他的肩頭上。如雲的青絲散發著淡淡的幽香。女子眉目如畫,明澈的眸子盯著門縫里透出的火光,似是在觀察院外軍士的位置。

那嬌小的身軀有著奇異的力量,固執而堅定。似乎要將衛申摟入懷中,只不過女子的一只手勉強觸及到衛申的右肩。指尖死死的扣住甲葉的縫隙。這異樣的感覺,甚是微暖。

衛申心中哀嘆,面露一絲苦笑。明明身旁的女子才是需要被保護的對象。此刻,他卻像個孩子般被對方保護著。這樣的失落與挫敗感更讓他自慚形穢。

換作是在平日,女子這般親昵的待他。衛申估計會興奮的連續幾天都難以入眠。他很想就這樣也摟著對方,在這漆黑的小屋中,靜靜的,直到奇跡出現。

可現實總是事與願違。屋外的二人早已離去。空曠的院落听得見有人在打水以及柴火散落在地面的聲響。

「人已經走遠了。你小心點,將他們先解決掉吧。」

衛姜下意識的偏過頭,似乎是沒注意到衛申距離她這麼近。掩面的布巾不經意間擦過男子的鼻尖,隨之垂落了一角。

兩人呆滯了片刻,衛申條件反射般的與女子拉開距離,同時掙月兌了攬在他肩上的手臂。衛姜嫣然一笑,默默的將額頭抵上男子的額前,柔聲道︰

「等著我。」

不知為何,衛申欣然的笑了。而這一笑,卻讓女子微微的蹙起了眉頭。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安慰那些在戰場上受了重傷的同袍弟兄,而那些人多半是活不久的。面對即將死去的人,最初的他總是無所適從。直到有經驗的老兵告訴衛申,讓他抱著傷者將額頭抵在對方的額前,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傷情。這樣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人也就不害怕了,直至在戰友的懷抱中失去動靜,也算是死的安詳。

或許衛姜與他有過同樣的經歷,才會流漏出那般迷惑的神情。當女子起身悄悄向門口模去之時,衛申又笑了。那只猶豫不決的左手,輕輕的向前探去,停留在女子方才坐過的地方。仿佛是在感受著地面上殘存的溫熱。隨後,他目光一凝,抬起握著箭矢的右手。那染血且帶著木刺的箭頭在他的臉上一道道的劃了下去。

門外重物倒地以及被拖拽的聲響,掩蓋了衛申哽咽的哭聲。到得衛姜把那兩具親衛的尸體藏好,再次返回屋中的時候,衛申的臉已是血肉模糊。

「你干什麼?」

衛姜說著便要搶奪他手中的箭矢。衛申撥開女子的手,將箭頭抵在自己的脖頸上,厲聲道︰

「你快走。不要管我。」

看著對方血淋淋的面容,衛姜眼眶微紅,急道︰

「我說過會帶你離開的。還沒到那一步,你就這麼想死嗎?」

衛申吐出口氣,語氣平淡的說道︰

「你快走。出去了,就躲起來。萬一晉人破不了城。你有武藝在身,也可留得性命。我若與你一同離去,軍中追查下來,你必然受到牽連。我若出不去了,身上的箭傷自然會被驗出,仍會牽連到你。」

他頓了頓。

「所以只能毀掉容貌,等他們查清後,也可為你拖延幾日。」

衛姜沒有想到面前的男子即便已是廢人,仍舊在為她考慮。而衛申似乎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她只覺心頭酸澀,眸中泛起淡淡的水霧。她終于明白了剛才男子那如釋重負般的笑容。

衛姜並非畏懼生死之人。她追隨豫讓至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拿命在賭在拼。在這紛亂的年月能活著已是不易,或許死更是一種解月兌。她蠕動著嘴唇,靜靜的看著男子,像是無聲的在說著什麼。

而此時的衛申很清楚,他的任務儼然已經失敗。這就意味著失去了牽制衛軍的效果。城東被攻破的希望甚是渺茫。

戚城的守備並非想象中的那般薄弱。若非豫讓忌憚王詡的準備,也不會命人刺殺于他。他十分理性的看待眼下的局勢。無論晉人是否破城,他都要確保衛姜的安全。

「一會兒你將我的戰甲清洗後換上,然後再將這里焚燒。待到有人來救火,你便趁亂混入人群。往東邊走,找處院落先躲藏起來。戌時會有士卒前來換防。那時你便可以月兌身了。」

或許毀尸滅跡太過殘忍,但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方法。衛申依舊喋喋不休的說著。女子面色慘白,嘴唇仍舊囁嚅著,淚珠簌簌而下浸濕了面巾。

「為什麼為什麼?」

聲音小到連她自己也听不清楚。

一直孤芳自賞,自哀自憐,為感情所困惑,糾葛不清的內心此刻卻是無比的清明。衛姜甚至有種感覺,如果失去了,此生都不會再遇到像衛申這般肯用命來珍惜她的男子。

「為什麼?」

衛申死死的抓著那根箭頭,一只手向背後探去,吃力的模索著戰甲上綁縛的皮繩。當听清女子的問話,他不假思索的笑道︰

「傻瓜!你是我的女人啊。」

衛姜一怔,隨後悄然的走向窗前看著東方。平靜的夜色,院中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東邊的院牆。

晉人會成功嗎?那人也會像衛申這般擔心她的安慰嗎?

女子深吸了口氣,緩緩的行至衛申面前。她彎,緊緊抱著面目全非的男子。縴細的雙手緊緊的箍住對方背在身後的大手。

衛申有些恍惚。他與女子相識至今,只有那日在女閭外被王詡意外撞倒後,才有幸抱過對方。那時換來的卻是女子的一個耳光。

此刻,他只覺這一切太不真實,心情有些凌亂。一方面享受著最後的溫存,另一方面又擔心女子錯過了逃月兌的最佳時機。

女子輕泣了片刻,將面頰抵在他左肩之上。衛申被她抱著手臂,動彈不得。握箭的手也隨之松懈下來。就在此時女子在他耳邊,輕輕的說道︰

「對不起。我不會讓你死的。」

隨即對方的腦袋擋住了那支染血的箭頭。衛申正準備掙扎,不料女子雙手托著他的下巴,手指在他後頸重重的按了一下。意識隨之模糊起來,困意洶涌襲來。眼簾低垂,恍惚間他看到一抹倩影推開屋門輕盈的翻出院牆,消失在東邊的黑暗之中。

同一時刻,少司馬府的庭院中,兩百名黑衣甲士全副武裝的聚集在這里。他們腰佩長劍,背掛強弓與箭囊,手執木盾與火把,看上去威風凜凜,凶悍異常。火光將庭院照的通明,猶如白晝一般。

王詡、阿季、姬元也是身披黑甲與士卒同樣的打扮。那名叫小桃的婢女與前來通報軍情的士卒被晾在一旁,怯生生的偷瞄著王詡,目光似有些焦慮。

庭院安靜異常,氣氛顯得有些凝重。半個時辰前,已經有百余甲士出了府,至今未歸。那些人去做什麼,除了面前的少年,似乎無人知曉。小桃心亂如麻,也不知哪兒里出了紕漏。

不久後,那少年邁著闊步向她走來,一身烏亮的犀甲在火光的影射下熠熠生輝。來到小桃面前,少年平靜的看著她,目光上下打量。眉宇間洋溢著得意之色。

小桃無所適從,只覺那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無論是與之對視,亦或是有意回避,些許把控不好停頓的時間,自己的目的便會對方洞穿。當下她只得捏著衣角,佯裝出羞赧的樣子。

她被王詡看了好一會兒,一句無厘頭的話陡然冒了出來。

「小桃姑娘無需驚慌,在下也只是猜測。勞煩姑娘等等。」

小桃與那報信的士卒皆是心頭一凜,略微察覺到了危險。女子咬了咬嘴唇,擺出困惑的表情,問道︰

「大人作何猜測?」

王詡瞥了那報信的士卒一眼,語氣極為鄭重的回道︰

「你與這位士伍大哥應是熟識。」

小桃急忙解釋道︰

「大人誤會了。奴婢是頭一次見他,他叫什麼名字,奴婢尚不得知,何來相熟之說?」

那士卒聞聲後,捂著胸口輕咳了兩聲。似乎傷得不輕,手掌隱約可見干涸的血跡。王詡的問話讓阿季感覺到一絲不安。方才也只是覺得這奴婢有些大膽,倒沒有去細想其真實的目的。倘若二人真的相熟,引王詡去城西便不那麼單純了。阿季不由地靠近少年,擋在他與那士卒之間。

「說了只是猜測,姑娘無需慌張。」

小桃看著少年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對方似乎只是單純的試探。女子只覺說的多,錯的多。當下只好選擇閉嘴。

周遭的氛圍立時安靜異常,甚至听得清火把燃燒時,涂抹松脂的油布上火苗的晃動聲以及木柴表面偶爾發出的 啪聲響。

寧靜持續了很久,隨之而來的是一人急促的腳步聲。

「稟大人!據卑下查實,青絲坊中多名女官不知去向。」

一名膀大腰圓的侍衛稟報完後,又對著王詡小聲耳語了幾句。

他們短暫的交談令得小桃與那受傷的士卒听得猶如隔世,二人驚疑不定。此時方知,先前出府的百名甲士竟是去了青絲坊。從這只言片語中,大抵也能猜出,他們的謀劃可能是敗露了。

可為什麼呢?對方怎麼會知道這些?完全沒有道理?

直至此時,他們仍心存僥幸,認為王詡是在演戲,詐他們露出馬腳。那受傷的士卒摁住胸口的衣襟又猛咳了幾聲,似乎是在壓抑心中的恐慌,以痛苦的神情來掩飾。演技甚是逼真。然而,從始至終作為觀眾的王詡都沒看他一眼。少年只是用余光瞟了瞟那小桃姑娘,露出個和煦的笑容。女子則低垂著腦袋,若無其事的看著地面上的光影。

沒過多久,王詡微微的點了點頭,向那侍衛低語了幾句,對方便急匆匆的離去了。隨後,他在小桃面前來回踱步,似是在斟酌著用詞。

院中的二百甲士隱隱嗅到了有大事即將到來的味道。眾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少年人的身上,靜靜的等待著。不久後,王詡駐足在原地,皺著眉頭看著小桃道︰

「哎!大家都不要裝了。小桃姑娘若不想死得人太多,就說說看。我這局外人為何會成為爾等刺殺的對象?在下似乎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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