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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杠桿原理4

其實,王詡什麼都沒听見。姬蘭在他面前揮手的時候,他已經稍稍有些回神。當瞧見平日里一本正經的蘭公子,竟然也會像個小女孩一般頑皮。王詡只顧著錯愕,根本沒留意到少女咕咕作響的肚子。眼下看到對方漲紅著臉,又捂著月復部,像是很痛苦的樣子。王詡不自覺的就想多了。

姬蘭搖了搖頭,仍是羞怯的低垂著腦袋。王詡的眼珠轉了又轉,小心的組織著語言。

「要不要喝些熱水。」

少女沒有吭聲,點了點頭。王詡立刻起身行至門外,瞧見那侍衛大哥正與婢女小柔聊得熱火朝天。他撓了撓頭,尷尬的開口道︰

「這位姑娘!你家公子醒了。勞煩姑娘取碗熱水。」

小柔雙手交疊在月復前,頷首一禮。

「奴婢這就去。」

「姑娘留步。呃若是能煮完稀粥,加些紅棗枸杞,那就更好了。」

女子皺起眉。

「枸杞?」

王詡忙比劃一番。他之前在市集中見到過枸杞,所以才會提及此物。小柔似乎是明白了。

「噢!大人說的甜菜子啊。」

「甜菜子?呃我說的是很小的,和稻谷差不多大小。甜菜嘛!至少也有拳頭那般大小吧?應該不是。」

侍女聞聲,笑的花枝亂顫。

「呵呵知道了大人。」

隨後,躬身一禮。或許是覺得這樣做有些失態,施禮時很是恭敬。起身後,侍女站在原地呆呆的看了他幾秒。目光一直在他眉宇間盤桓,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奴婢告退!」

莫名其妙。王詡一臉懵逼的返回堂中。他知道絲綢之路還沒開通,許多外邦的食物尚未傳入中原。印象中,枸杞應該是國產的吧?他這般想著,徐徐走向銅案。

剛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王詡便看到姬蘭端坐在案前小口的吞咽著飯食。那些食物已經放了許久。

「喂!你干嘛?不知道天葵至,忌冷食嗎?」

此言一出,少女立時被嗆得連連咳嗽。王詡將木盤中的飯食推至一旁。

「別再吃了。等一下喝些熱粥。」

姬蘭一言不發,撩起的袍袖掩著面容仍在輕咳。

「對不起!我以為你知道的。」

這等女兒家私密的事情,怎會在男子面前肆無忌憚的說呢?少女亦不知如何接話。

許久過後,才平復下來。她緩緩將手臂放下,看到王詡正專注的擺弄著那些證物。少年的眼圈有些紅腫且泛著淡淡的青紫色。

姬蘭很好奇,對方這麼會如此了解女兒家的事情。想了又想,終于恍然。他已經娶妻了,自然知曉自己夫人的事情。

不遠處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小柔正端著王詡囑咐的東西快步行來。行至案前,他將熱粥擺放在王詡的身前,又將一碗熱水端至姬蘭身前輕輕地放下。隨後退至一旁,頓首後退了下去。

王詡看到這一幕,嘴角抽搐個不停。

剛才說話時,小柔見王詡很是為難。加之今日的兩頓飯,他一口未吃。女孩以為飯食不和王詡的胃口。難怪會吩咐她用紅棗與枸杞熬粥,明顯是喜歡甜食。小柔誤會也很自然。畢竟那日在食肆中,見識過王詡的廚藝,在吃的方面有些挑剔,也能理解。

此刻,姬蘭端起那熱水準備潤潤嗓子。方才吃飯時因王詡一言,被噎得著實難受。少女的左手輕輕撩起衣袖,手臂未至眉心處便動彈不得。她緩緩的放下手,看到袖袍的一角被王詡揪在手中。頓時滿臉的問號。隨即疑惑出聲。

「怎麼了?」

「蘭公子!呃這粥是你的。」

少女大。難不成是拿錯了?于是她將熱水遞了過去。

「水亦是你的。我的意思是公子先喝粥。」

姬蘭錯愕了半晌方才點了點頭。她放下手中的熱水,接過王詡遞來的熱粥。只見粥里混著紅棗與枸杞,神情立時復雜起來。

「你夫人身子不舒服的時候,你也是這般為她煮粥的嗎?」

聲音細弱蚊蠅。斷斷續續的言語更顯些許羞臊。

「嗯。」

王詡微微點頭,姬蘭莫名的有些羨慕。

「忙了一天,你也用些飯食吧?」

少年仍是點頭應諾。然而,手中未曾停歇,不時拿起一件證物,細細的端詳著。

「柔兒!」

姬蘭喚來侍婢。

「將飯食熱一熱。呈給野宰。」

侍婢瞧了瞧王詡,頓時迷糊了。

不是剛吃過嗎?喜甜食的呀?

而王詡亦是看著她,兩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諾!」

「不必麻煩!我沒那麼金貴。」

王詡接過冷飯大嚼起來。姬蘭擺了擺手,小柔識趣的退了下去。

「衛詡!你怎麼用長箸進食呢?那是布菜用的。」

這時的人們用長長的筷子分食,然後再用木勺吃飯。姬蘭見他用兩多長的筷子吃飯,覺得很是奇怪。

「噢!習慣了。」

王詡沒有在意對方看白痴一樣的眼神。

由于他握筷的位置比較偏前,長箸顯得頭重腳輕。夾菜時很是不穩,食物頻頻滑落。

「可是用起來會很不舒服的。」

「呵呵,我家中的箸比較短。用起來倒是極為方便。」

姬蘭看著別扭。于是將銅案一端方才用自己過的長箸,從木盤中取出。只听「啪」的一聲脆響,長箸被攔腰掰斷。

「呶!用這個。」

少女將短筷遞給王詡。

「謝謝。」

王詡接過筷子,將那長箸放在一旁,開始埋頭吃飯。

一天的時間轉眼就要結束了。他很是焦急,倘若事情仍舊沒有突破,那兩日後,阿季的命運似乎已經是注定的了。此刻,短筷在手,使用起來靈巧而快捷。吃飯的速度立刻飆升,看的姬蘭目瞪口呆。

「衛詡!你真是個怪人。」

「公子何意?」

「長箸用不好,短箸卻用得這麼好。不奇怪嗎?」

王詡一怔。

「你說什麼?」

「啊?我說你短箸用的好,是個怪人。」

「不是!你方才不是這麼說的。你再說一遍。」

兩人對望著,都顯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片刻過後,姬蘭徐徐開了口。

「長箸用不好,短箸卻能用好。你是個怪人。」

王詡咧著嘴,瞪大眼楮,癲狂的笑出聲來。

「哈哈哈」

莫名其妙嘛。無非是夸贊他筷子用的好,有必要這麼大反應嗎?

少女被他嚇到了,心里毛毛的。

「你就是個怪人。」

笑聲戛然而止。王詡連連點頭,興奮的手舞足蹈。

「我是我是怪人我一直都是。」

他終于知曉,這蹊蹺的案情中所隱藏的秘密了。衛常的那桿銖秤比老管事的長,並且長出的不是一星半點。碼銖再三確認過,是沒有問題的,而金塊已然無法證明。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銖秤。

商賈在交易時都會用銖秤進行稱量。事實上,銖秤就是簡易的天平。碼銖則是衡量質量的砝碼。由于秦國尚未統一諸國,亦未統一度量衡。因此,這時的商人用的天平,長短不一。

衛國官方通常使用一尺的銖秤。然而,衛常使用的卻有一尺半,那顯然是齊國銖秤的標準。先前與各國的商賈打交道,王詡也未曾在意這些細枝末節。此刻受布菜長箸的啟發,他恍然大悟。

可不就是長的不好,短的才好嘛。

他拿起衛常的銖秤,將其翻身倒立。發現天平的支點處,左右約模一公分的距離,各暗藏著一小片青銅。王詡用指甲輕輕的摳出其中一片,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支點陡然移動了。秤桿中內有乾坤,像是暗藏著軌道。可以將鏤空的支點左右移動大概一公分的距離。隨後,王詡將摳出的銅片插入到另一側,固定好支點。

「杠桿原理沒錯。沒錯。」

姬蘭滿臉疑惑。狐疑的打量著王詡。對方與她一案之隔,時不時小聲嘀咕著。諸如,動力、阻力、力臂之類的東西,少女听得一頭霧水。過了一會兒,少年將那塊寫滿小字的絹布翻了個面,在空白的絹帛上快速書寫起來。奇怪的數字與符號如同鬼畫符一般。少女一臉懵逼,完全搞不懂這怪人究竟想做些什麼。

天平為一尺半,總長約模49.5厘米,一半24.75厘米則是正常天平的臂長。二兩等于48銖,缺失的黃金為45銖。代入杠桿原理的公式中就能得出,支點偏離多少,兩端不等的重量可以達到平衡。

此刻,王詡很糟心,懷念有計算機的日子。各種的小數點以及n來n去的方程式讓他有些崩潰。最後粗略的計算出,支點移動0.8公分左右,天平便能保持平衡。而那目測一公分左右的青銅片恰巧符合。

難怪老管事看不出貓膩。將近半米長的銖秤,僅僅做了不到一公分的手腳便能產生三銖的重量偏差。即使做換是他,估計當時亦很難察覺到。

得出結論後,他急忙開始證實。

「蘭公子請看!」

王詡將那不足重的金塊,放在銖稱稍長的一端。隨後把二兩的碼銖放入另一端。銖秤微微的晃動起來,片刻過後,平衡。

「衛詡!你是如何做到的?」

這可如何解釋?若是講述杠桿原理,女子定會追問如何計算。隨後的事不難想象。漫長的教授數學,鐵定是跑步了的。王詡眼眸一轉,翻過銖秤示意姬蘭去看。

「這銖秤內有機關。你瞧這里。」

他指了指那青銅片。少女幡然醒悟,拍案叫絕。

「聰明!」

這時的人們其實早已發現了杠桿的秘密,只是不會計算罷了。

「你方才畫的是些什麼?」

王詡瞬間腦大。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下一秒,心念一動。或許機會來了。心中快速的盤算著如何將姬蘭引入言語的陷阱。

「數術佔卜。」

「是嘛?」

姬蘭些許懷疑。試探道︰

「那你佔卜一下,兩年後的事情是否可成呢?」

還好這時的人們對鬼神之事心生敬畏。往往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王詡利用了一點,準備欲擒故縱,吊吊對方的胃口。他指著那數字符號星羅棋布的絹帛道︰

「蘭公子!已經沒有地方可以書寫了。」

「無妨!柔兒!取方錦帛來。」

王詡知道成功只差一步了,于是,裝模作樣的書寫起來。

「方才有這些符號,為何如今卻沒有了呢?」

少女拿著剛才王詡用過的絹帛進行對照。指著那些方程式中出現n的地方,目不轉楮的盯著王詡的眼楮。王詡心中一凜,他太了解這城府極沉的女子想要干嘛。

「公子莫急!您所行之事,非一般數術所能計算?」

于是,流漏出真誠的眼神,舉止甚是淡然。這是王詡在經商時,日積月累磨練出的標準化商業表情。隨即,在那絹帛上寫下「buff off」。覺得不夠貼切,頑皮的添了幾個感嘆號。心頭一陣竊喜。

之前為了取信姬蘭,他早有做好功課。作為一名合格的商人,想要賣掉自己來保全妻子的性命。王詡只有將自身的價值,提升到對方心動的價碼,姬蘭才會毫無保留的鼎力相助。那日在食肆中,當他知曉少女想要謀反的事情後便推敲過眼下的局勢。

戚城與雲夢的實力即便結合在一起,想要強攻王城亦是痴人說夢。姬蘭奪取他野宰的權利後,遷入人口瘋狂的擴張村子,又強令婚嫁,所做的一切絕非是為戰爭做準備。因為等那些新生兒長大後,再被征召入伍至少也是十五年後的事情了。少女大費周章的做這些事情,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讓雲夢在短時間內成為衛國的大城邑,引起朝歌方面的關注。從而引出衛侯,將其在途中圍殺。不然以三比一的兵力差距,想要做成此事,絕無可能。

王詡將那方潔白的絹帛,正反兩面皆密密麻麻的寫滿數字與字母。佯裝出欣喜的模樣。

「哦!算出來了!」

「快講!」

「雲夢定,則北方無憂。」

一道凌厲的目光射來。雖然只是須臾眨眼的功夫,但是與之對視的一瞬間,王詡竟有種隔世之感。他小心控制著面部的表情,既不敢喜形于色,又不敢絲毫閃躲。一息過後,女子笑了。

「呵呵,何解?」

王詡仍不敢放松,假裝疑惑的撇了撇嘴。余光打量姬蘭的同時,那犀利的目光又出現了。王詡骨寒毛豎,暗贊這女子果然狡猾。

「恕詡愚鈍,亦不知何解。」

姬蘭冷笑一聲,擺了擺手。

「下去吧!」

以王詡的聰明才智,能猜出些許意圖,少女並不驚訝。然而,北方無憂,是指朝歌,還是戚城呢?雲夢定,指的是伏擊設想的位置,還是雲夢的戰略位置,亦或是連擊淇水的妙招後手?

直至王詡離開,姬蘭才顯露出憂慮與思考的神情。她不信對方能看得如此長遠。少女舒展眉梢。或許這數術佔卜是真的。

一路之上,王詡心中忐忑。

「她心動了應該是吧。」

返回牢中便立時栽倒在床上,他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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