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楠真的很想要知道,自己離開了這段時間里,他所不知道的,所沒有了解的,葉若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像現在這樣,葉若白回來之後,發現了他手上的傷,動作輕柔又有耐心的幫他處理傷口,好好的包扎好。
方銘楠卻總是能感覺到,他和自己的一種距離感,看著自己,就好像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在看戲一樣。
「疼嗎?」葉若白終于開口問了他一句。
「疼」方銘楠委委屈屈的,試圖和他撒一下嬌。
葉若白也只是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就沒有再說什麼了。
方銘楠心里憋屈的很,有點兒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了。
只能變本加厲。
眼看著他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方銘楠像是在賭氣一樣,依舊在偏執的,去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在他面前演下去。
方銘楠一開始的想法,就是因為知道他會如此記仇,所以想要假裝,演出雙重人格的樣子,將所有自己做過的壞事全推給另一個並不存在的「人格」。
他覺得自己已經演得很好了,準備的也很充分,如果沒有突然的意外的話,現在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終于還是葉若白先忍受不住,在一個晚上,抱住了他,制止了他想要傷害自己的手。
「方銘楠」
方銘楠听見葉若白喊他,聲音里是壓抑了太久的情愫。
隨後又听見他,低低的問︰「你到底是誰?」
方銘楠假裝听不懂他在說什麼,葉若白仍舊抱著他,細細的呢喃。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身上只有親生父母留下的一個戒指。院里的孩子太多了,阿姨也顧不過來,有時候都要餓著肚子」
「結果爬到橘子樹上的時候,被阿姨發現,慌亂之中,掉了下來,摔斷了腿,好疼啊。」
「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我最近睡覺都睡得好沉啊,記憶也像碎片一樣,連不成」
方銘楠從第一句的時候就意識到,他在自己耳邊呢喃的這些,並不是他想要說的話,而是被他發現的日記上,自己寫下來的那些話。
事已至此,方銘楠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別說了,別說了」
葉若白不管不問。
「我竟然,是和別人共用一個身體?!我竟然只是他的一個人格」
「今天遇到了一個不錯的同學,就是打游戲菜了點兒。沒想到,他竟然是那個家伙的哥哥。」
「那個家伙竟然想要害他,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不能把身體還給那個家伙,他會有危險的」
方銘楠從沒有這樣的窘迫過,葉若白還要抓住他的肩膀,逼視著他的眼楮︰「告訴我,你是誰?」
方銘楠搖了搖頭,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我是誰?很重要嗎?」
葉若白笑了笑,放開他︰「我已經問了你兩遍了,你如果真的不願意回答,就算了吧。」
「只是,不要再繼續傷害自己了,就算你的身體也會疼的。」
葉若白看似相信了他的所作所為,最後留下一句,就要轉身離開。
方銘楠不想再和他這麼耗下去,總是意味不明的,抓不住他的心思。
忽然沖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我我不知道,我以為我是,但我到最後才發現,那個家伙才是真的,你認識的、和你朝夕相處的,都是那個家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
葉若白整個人身形一滯,拉開他的手,回過頭來,發現他滿眼的淚。
葉若白不自覺的皺眉,捧住了他的臉,親吻掉了他的淚水。
「你累了。」
葉若白把他抱起來,送回床上去。
方銘楠拉著他不肯撒手。
只是抱著,睡了一夜,什麼也沒有做。
方銘楠現在連他的心情是好是壞都琢磨不透了。
他只知道,自己差不多是被軟禁在了方家。
好像一個圈養的寵物一樣。
還不如寵物呢。
還來了一個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和他聊了許多,方銘楠只能硬著頭皮他繼續演。
心理醫生看似得出了一個合理的結論,因為他當時遭受到的打擊太大,對于自己原本的身世,和現在這種生活之間的錯落差距,對周圍的怨念,讓他逐漸分裂出來另外一個人格,一個完全符合葉若白生活經歷的人格。
讓這個人格去承擔這部分的痛苦,他就可以相對而言去逃避。
方銘楠又不是什麼專業的,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听到心理醫生這麼說,方銘楠還以為自己成功了。
連殺人犯無辜的人格都可以被無罪釋放,他為什麼不可以得到原諒呢?
甚至經過這麼幾天,方銘楠覺得自己真的快要精分了。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立馬被打臉了。
幾天下來,心理醫生最終得出來的結論,和他的想法完全相悖。
葉若白更是冷笑著,再給他潑下一盆涼水︰「方銘楠,可真有你的。但是,那兩本日記我已經去專業的機構檢測過了,雖然你已經盡力的去模仿和區分,但他們依然很明顯的是同一個人的筆跡。如果是兩個完全獨立的人格,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兩個方銘楠。」葉若白從一開始就認定這一點。
所以,當他看著方銘楠回來之後,還要花心思的去假裝,甚至不惜傷害自己,好讓他去信服。
但是,在葉若白的眼里,他從頭到尾所做的這些,都是無用功。
方銘楠心都涼了,折騰了這麼久,還在起跑線上站著呢。
甚至還倒退了不少。
葉若白捏著他的臉,仔細的看︰「你到底有哪一句話是真的?」
方銘楠垂死掙扎地給自己解釋︰「我這麼做,就是因為知道你不可能會原諒我的。但是,我對你的心思已經不一樣了,我費盡心思的,只是為了想要得到一個和你重新開始的機會。我」
「那好吧。」葉若白嘆了一口氣,沒辦法似的,又問他︰「你到底是誰?」
不知道為何,方銘楠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發毛。
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又要這樣問,只能悻悻地回答︰「我當然是方銘楠啊,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
「那我換個問法。」葉若白微眯了眼楮,目光中滿是審視︰「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為方銘楠的?」
葉若白的眼神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似的,方銘楠潛意識里,有些發怵,後退了半步,才無奈的笑笑︰「你這是什麼意思呀?我從一開始,就是方銘楠啊,不然我還能是誰?」
葉若白好像沒有听到他的回答,自顧自的又說起︰「是從出車禍的時候嗎?不對,那個時候,你已經開始在我面前演戲了。」
「那就應該是從那次下雪的時候吧?」
這個問題,葉若白已經想過很多遍了。
「你那麼討厭我,眼神里完全是凶狠,應該要把手里的瓷片劃到我臉上才對。」
「但你卻突然心軟,好像變了一個人。」
方銘楠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聊起這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葉若白也沒有再逼問他。
只是接下來,兩個人更是越加的貌合神離。
葉若白要求方銘楠陪著他吃飯,要求方銘楠陪著他一起坐在沙發上。
有時候,還喜歡攬著他,抱著他。
看起來,就像是親密無間,感情特別好的兩個人。
但是方銘楠知道,葉若白和自己說那些話是全都是命令的口氣,自己一直被他軟禁著,困在這個精致的房間里。
比起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方銘楠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機器人。
方銘楠知道,葉若白心里當然是有他的,要不然,也不會總是想要親吻他。
但他的親吻,又從來是那種不容抗拒和反對的。
也從來不用詢問方銘楠的意見,只是死死的攥進了他後腦勺的發絲,強硬的要求著他必須接受。
方銘楠覺得自己現在身邊的人更像是一個定時炸彈,自己還要被一直綁在這個定時炸彈身上。
有時候,方銘楠也會琢磨他那天說的話。
越琢磨越不對勁。
終于,這個死水一樣的日子,被葉若白主動撕了一個突破口。
葉若白好像是喝醉了,粗魯又強硬的抓著他的胳膊,重復著那句話︰「你不是方銘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