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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弘農氏教子有方,定戰略當問陸羽

皇宮,崇德殿。

一封天子詔書經由小黃門的手,送至楊修的手中。

楊修本欲打開,奈何小黃門特地提醒,讓他回到楊府後當著他父親的面再行打開。

如今已是後半夜,楊修邁著沉重的步子從皇宮離開,坐上馬車…行至楊府門前,望著這低調的門庭,楊修浮想聯翩。

昔日里…

因為投身陸羽,他不為父親楊彪理解。

父親一鞭子一鞭子的抽打在他的身上。

楊修只說,他這麼做,是為了救楊家,順應天命,才對得起楊家一門的五世三公!

而父親楊彪卻語氣嚴厲,他狠狠的摔了藤條,最後說出了那句冷酷無情的話語。

——「滾,滾,我楊彪沒有你這樣的兒子,我不想再見到你!」

從那一天起…

楊修離開了楊府,面朝這楊府的大門跪地磕了三個頭,然後…轉身離開,去踐行自己的道路。

如今。

他算是「衣錦還鄉」麼?

楊修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望著手中的天子詔書,他很想看看其中的內容…

可終究沒有打開。

「公子,已經到楊府了,不進去麼?」

馬夫見楊修遲遲沒有出馬車,補上一問。

楊修卻是頓了一下,「這個時辰,父親多半正在熟睡吧,他身子本就不好,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那…」馬夫接著問。

可不等他問出口,楊修的聲音再度傳出。「距離拂曉還有兩個時辰,就在這馬車內等一會兒吧,你若是困了也歇息下!」

「是…是…」

馬夫答應一聲…

就這麼,兩人于這馬車中小睡了兩個時辰。

也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別的緣故,楊修竟是睡過了時辰…足足睡到了己時,還是馬車外的鑼鼓喧天聲,吵醒了楊修!

「   …」

鑼鼓聲由遠及近,楊修透過馬車的車窗望向窗外,是負責禮儀的光祿勛帶著百人的皇家儀仗隊正快步而來。

六十抬御賜禮箱,三十虎賁士,三十御林軍、六十小黃門從皇宮出發,熙熙攘攘,吹吹打打一直向楊府行來。

前面鳴鑼開道的還邊敲鑼邊喊︰「楊家有子,為官忠敬,屢立戰功,弘農楊氏教子,頗有良方,皇恩浩蕩,特此嘉獎!」

 !

 !

 !

伴隨著鑼鼓聲,一塊美譽十足的匾額高高掛起,就要送至楊府門前,上書四個大字「教子有方」!

而楊彪早已帶著楊家所有人跪在門外迎接聖旨和匾額。

從此…楊府的門頭之上,又多了一塊兒御賜金匾——教子有方!

這一刻,楊修驚住了,他的嘴巴張的碩大,足足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哪怕是這樣,他的眼眸中亦是驚愕連連。

教子有方?

天子御賜楊家「教子有方」的牌匾,這是…這是在說他楊修?楊德祖麼?

「咕冬」一聲!

楊修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而同樣驚愕的還有楊彪,那個…那個被他趕出家門的「逆子」,如今…如今竟然成為了皇帝眼中的「輔弼之臣」,成為了大漢的棟梁之才。

當然,這還不是最驚訝的。

楊彪曾任三公,弘農楊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哪怕如今離開了權利中心,可這「教子有方」牌匾送來之前,早有人稟報給他,這是天子親封的…不是被曹操,亦或者是陸羽逼迫的,是天子的意願!

盡管有許多疑問…

可…無疑,當楊修得到了天子的認可,楊彪…乃至于整個楊府可謂是門楣登喜,人人歡笑顏開!

白日的熱鬧過後,送走光祿勛的楊彪再度站在門前,仰望著頭上「教子有方」四個字,不由得苦笑。

「呵呵…」

楊彪搖了搖頭,他覺得,他應該不算是「教子有方」吧?

就在這時。

「父親…」

一道清脆且無比熟悉,乃至于時常浮現于楊彪耳中的聲音從身後傳出。

楊彪渾身驟然顫粟了一下,連忙轉過身來,出現在眼前的卻不是他的獨子楊修,還能有誰?

「德…德祖!」

雙腿一個踉蹌,楊彪沒有站穩,若非楊修一把扶住他,楊彪險些就要跌倒在地。

待得楊修將父親扶穩後,再度退後,恭敬的行了一禮。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不肖子楊修,回來了!」

呃…

楊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這一刻…在御賜「教子有方」的牌匾下,昔日里,從他口中吟出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八個字何其的諷刺?

「回…回來了!」

「吾…吾兒回來了!」

伴隨著一陣淒愴的聲音,楊彪的眼眸中滴落出朵朵淚花。

他尤記得,那一夜楊修離去前,提及的那鏗鏘有力的話語…

——這是一個比雄心,比勇力,比建功立業的時代,時勢就是天命、強弱就是德澤!

終于…

他…他用他自己的方式讓弘農楊氏再度走向輝煌!

呼…

楊彪長呼口氣。

父子相見良久沉默。

而楊修凝望著父親,凝望著這張有些頹然,且飽經風霜的面頰,那一夜他離去時,暴雨濕透了他們父子的衣表,可這一次歸來,卻是個大晴天。

「父親…」

楊修想說話,卻被楊彪伸手止住。「吾兒做到了,這未來的天下是…是你們年輕人的!父親老了,老了…」

「不!」楊修連忙從懷中取出詔書,他迅速的展開。

即便,他沒有事先看過,可憑著他的機敏,憑著這「教子有方」的牌匾,楊修能猜到,陛下的心思,陸師傅的心思。

「昨夜,陛下賜我一封詔書,父親不妨看上一看!」

唔…

楊彪迅速展開,卻看到其中躍然醒目的「太傅」兩個字!

三公之上,官餃與大將軍齊名的太傅是麼?

這是士人官位的巔峰…而他楊彪竟是因為兒子,能得此殊榮!

「啪嗒!」

楊彪跪倒在地…

「謝陛下,謝…謝陛下!」

聲音蒼老,卻是異常堅定,而語調間,更多的是兒子成才,帶給他的喜悅與慰藉!

南匈奴,左賢王王庭!

在這胡地,匈奴王庭有三處,分別是單于呼廚泉的王庭,左賢王冒頓的王庭,還有右賢王「去卑」的王庭。

在左賢王王庭處,左賢王有著絕對的權利。

一處胡帳之中。

「治好了麼?沒有露出馬腳吧?」

何晏與身旁守衛的龍驍騎甲士交談…

「回稟王妃!」

來到胡地後,所有龍驍營甲士都必須以「王妃」來稱呼何晏。

「張將軍無恙,看似很嚴重,其實不過是皮外傷…而胡地的醫者大多為漢人,且事先已經打點過了。」

龍驍營甲士說的沒錯…

胡地的醫者多為漢人,大多是他們擄至這邊。

當然…匈奴對擄來的漢人並沒有傳言中那麼可怕,他們甚至會幫漢人娶妻,讓他們安家于此,比如出使西域的張騫,就被匈奴俘虜,不光娶了胡姬,還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同樣的,一些漢人的醫者被擄至胡地,待遇更勝。

可…哪怕是成家,可這些漢人時時刻刻依舊銘記著那一抹漢魂與漢骨!

便是為此,何晏與龍驍營暗中將他們拉攏過來,並不難。

「畢竟是身處胡地,萬事需要小心,特別是我與張將軍,所有的傷勢務必讓信得過的漢人醫官來醫治!」

何晏感慨一聲…

「喏…」龍驍營甲士答應一聲。

何晏則是轉移了話題。

「听說呼廚泉單于震怒,是麼?」

「沒錯!從現場留下的證據,呼廚泉單于斷定是袁氏與烏桓聯手做的,而袁氏與烏桓本為姻親,聯手的話也有動機!」

「那…」何晏接著問︰「呼廚泉單于打算怎麼辦?」

「據張將軍言,呼廚泉單于已經派人去鄴城,與曹丞相商議北伐烏桓之事,南匈奴願為先鋒,且為曹丞相提供向導與輿圖!」

听到這兒,何晏重重的呼出口氣,有一種如釋重負感覺。

「輿圖也就罷,曹丞相與陸師傅要北上滅烏桓,向導是重中之重,有南匈奴的向導,接下來的任務就簡單多了。」

誠如何晏說的這般…

在後漢這個時代,輿圖都是有偏差的,只能供人看個大概,一條路線中有幾條溝、幾座山有時候並不能明確顯示。

而古代行軍打仗不會因為輿圖不準確就不開戰,最直接彌補的辦法就是找向導。

地圖是死的,人是活的,外地人不懂地形,本地人土生土長,自然了解的詳盡許多。

只不過,找向導也是個技術活!

因為人是活的,就存在很多可能,如果向導是敵人的細作,故意把你帶入設好的伏擊圈,那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所以…

若要滅烏桓,南匈奴提供的向導至關重要。

畢竟,無論是南匈奴還是烏桓當初都是匈奴,太多老人熟悉彼此的地形了。

念及此處…

何晏繼續吩咐。「想辦法告訴張將軍,讓他傷好後,每晚到我這邊來…」

呃…

提及這個。

龍驍騎甲士凝眉道︰「最近听聞,呼廚泉單于想要在左賢王痊愈後,于這胡地為他與王妃完婚,似乎,胡人很講究這個!」

「這…我知道了!」何晏點了點頭,出使胡地,他自然做過很多功課。

碧如昔日的細君公主、昭君公主,都是有過隆重的成親儀式,其中的禮儀,何晏早就倒背如流。

只是…

想不到,他何晏人生中第一次拜堂成親,竟是與一個魁梧的壯漢,想想也是諷刺了!

微微一笑…

何晏點了點頭。「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當務之急,以穩為主!」

「喏!」龍驍甲士答應一聲,當即走出個胡帳。

何晏也行至門前…

抬起頭面朝蒼穹,繁星點綴,大漠的月與繁星,似乎格外的 亮!

冀州,鄴城,衙署之中。

此刻的曹操正襟危坐,左右戲志才、荀攸、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等人分別跪坐…

當然其中也包括龍驍營的將領張遼、高順等人!

奪下鄴城,拿下南皮,袁譚身死,幽州投誠…

這標志著北境四州全線攻取!

今日,他們要商議的是接下來的…北上烏桓的事宜。

此刻,戲志才正站在衙署中間,細細的講述著,有關烏桓的起源。

「烏桓部落發源于東胡部落,在三百多年前,被匈奴擊敗後,其中一支逃到了烏桓山,以地為名,把部落稱為烏桓。另外一支定居在鮮卑山,被稱為鮮卑族!」

「烏桓一族最精銳是騎兵,十八年前,也就是中平四年,張舉、張純等人造反,就曾拉攏過烏桓部落騎兵到青州、徐州、幽州、冀州騷擾百姓,烏桓部落的首領稱之為‘大人’,一般而言,誰能打仗、誰能帶領大家吃飽肚子,誰威望高,誰就是烏桓的‘大人’!」

「昔日靈帝朝時,與張舉、張純一起造反的‘大人’名喚‘丘力居’,初平元年,丘力居死了,其佷兒蹋頓即位,蹋頓將遼東、遼西、右北平三郡統一起來,所以烏桓部落也被稱之為三郡烏桓!」

講到這兒,戲志才頓了一下,繼續道。

「至于,為何袁氏兄弟袁熙、袁尚會逃到這邊,這是因為袁紹在剿滅公孫瓚後,對烏桓采取了拉攏政策,包括封官與和親!他以皇帝的名義將蹋頓封為單于,然後實行和親政策,便是為此,哪怕袁紹死了,可烏桓與袁家依舊是打斷骨頭連著筋,袁家的不少女兒都在烏桓做王妃呢…據可靠情報,蹋頓已經在集結部落,有意為袁氏兄弟出頭!」

講到這兒,戲志才眼眸望向曹操。

該說的他都說了,接下來,該討論了!

按照曹操的慣例,凡是大戰前都要召開軍事會議…

把要出征的將領聚集在一起,誰有好的意見可以當面提。

就算曹操說錯了什麼,或者在戰略上有什麼失誤,部將謀士們亦可以暢所欲言。

當然…

在商討剿滅烏桓之前,曹操已經派董昭動用大批民工開鑿了平虜渠、泉州渠,如此一來,糧食的補給可以沿著水路運送至前線。

算是保證了後勤。

原本以為,萬事俱備…

北伐烏桓是勢在必行,可…這會議一開始,就完全跑偏了,所有的謀士、武將竟是清一色的反對北伐烏桓!

「烏桓不過是一個異族,所處貧瘠之地,就算袁尚、袁熙投奔烏桓,料想也成不了什麼氣候。」曹仁當即開口。

「況且,袁氏兄弟就算與烏桓關系再好、感情再深,也不可能說服烏桓真的幫他們反攻,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便是為此,在我看來,遠征烏桓多此一舉。」

曹仁話音剛落…

夏侯淵也站起身來,朗聲道︰「從鄴城到烏桓足足上千里,長途跋涉,且不論能不能取勝?單單地形上,我們就太陌生了,遠征烏桓極其冒險。」

這…

曹操的眼眸凝起,他把目光轉向荀攸這邊。

「公達?你怎麼看?」

荀攸的表情也顯得有些嚴肅,他如何看不出曹操是想打呢?

可…比起路線,地形,荀攸更擔心的是南邊。

「妙才將軍方才說,烏桓距鄴城千里之遙,丞相要派的兵太多勢必會被發現,到時候烏桓阻攔住關鍵的位置,我軍將進退維谷,舉步維艱,若然派的兵少了,平原作戰,又未必是烏桓騎兵的對手,除此之外…」

荀攸頓了一下,眼眸瞟向了南邊。「若然丞相北伐烏桓期間,荊州的劉備唆使劉表趁機進攻許都?這可怎麼辦?」

「烏桓與袁氏余孽固然為患,可南面的劉備、劉表,西面的馬騰、韓遂,還有關中的豪強卻也不能不防啊!」

荀攸的話都在點子上,也算是點明了關鍵,可…

曹操的臉色卻變得暗沉如水…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袁氏一族四世三公,袁紹又在北境深耕多年,若是不徹底的剿滅袁氏余孽,曹操心里不踏實。

「罷了,今日就議論到此!北伐烏桓之事,讓我細細思慮過後再行定奪。」

「喏!」眾人拱手拜別…

其他人倒是沒什麼,唯獨張遼凝著眉…

儼然,他對這一次的會議有些失望。

倒是戲志才,他故意留到了最後,待得所有人離開了此間衙署,他方才行至曹操的身側。

細微的聲音接踵而出。

「丞相還是想打烏桓?」

這驟然的一問,曹操抬起眼眸。「志才覺得,不該打麼?」

「該!」戲志才點了點頭。「其實,這不是烏桓問題,而是戰略問題,袁氏一族在北方根太深了,如果顧慮再三,放棄北伐,或許袁家兄弟真的能利用烏桓再度組織起來,青州、冀州、幽州或許又變成了他們的地盤!」

「可…」這次換作曹操質疑了。「方才公達、妙才、子孝說的也有道理…」

「一家之言罷了!」戲志才微微一笑。「提及計略,或許我與公達能為丞相出謀劃策,提及攻伐,或許子孝、妙才、元讓幾位將軍能替丞相征戰沙場,可…若是論及戰略層面的制定,丞相可不該與我等議論!」

唔…

此言一出…

曹操的眼眸豁然睜開。「志才的意思是…」

戲志才當即吟出兩個名字。

——「荀文若!」

——「陸子宇!」

「是否北伐烏桓,丞相最該問的是文若與子宇,在戰略層面上,他們倆可勝過這滿座群臣十倍有余!」

嘿…

曹操眼珠子一轉。

經戲志才這麼一提醒,別說,他還真的有些想羽兒呢!

這小子?還不往鄴城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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