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並未停留太長時間,沖撞馬車的人在車夫的一番質問下爽快道歉。
沒多久,馬車再次向前駛動。
寧安捂著額頭坐回馬車角落里,剛才那一下撞的太重了,她到現在都還覺得腦殼發暈。
原本一臉不屑的雁錦程見她確實不舒服,拉下面子,悄悄湊了過來︰「汪汪!」(很痛嗎?)
「別拿頭拱我,我現在腦袋很暈,不想動。」寧安拿胳膊夾住雁錦程的脖子,不讓他亂動。
天氣寒冷,大街上僅有的少數人基本上全都行色匆匆。
車夫揮鞭子驅趕馬車,不過是一轉眼,馬車就消失在了遠處的巷子口。
剛才發生口角的道路拐角,梳了滿頭辮子的男子轉頭往巷子里看,巷子角落里,一個上半張臉戴面具的男子嘴角繃得平直,眼神猶如淬毒一般,陰沉可怖。
「確定是她嗎?」
「回主子,確定是,剛才馬車停的時候,小的偷偷從縫隙里觀察過里面坐著的人,是那張臉沒錯。」
「確定是本人就行,那就按照原先的計劃來做。」
蒙面男子說完就走,鑽進身後幾米處的一頂轎子內。
春風樓的飯菜名不虛傳,寧安吃過一頓後,回房間便把自己放銀兩的小箱子翻了出來。
她想合計一下自己的積蓄夠不夠回頭去春風樓搓一頓。
雁錦程就看不慣她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嫌她丟人,從床上跳下去,叼來一塊花嬤嬤專門給她縫的墊子,鋪在炭盆邊,攤開四肢打盹。
寧安做郡主還不足一個月,手中銀兩數量並不算太可觀,尤其是她在這短短20余天內為了讓手底下的毛茸茸過得舒服些,慷慨解囊。
原本屬于賞賜的銀兩已經花掉了三分之一。
她始終記得手里沒銀兩時在宮中寸步難行的滋味,眼下雖然手頭還算寬敞,但她合計來合計去,越合計越不舍得去春風樓奢侈。
「算了,當低等宮女時吃什麼飯都能咽下去,現在也是,郡主府的飯菜已經很好了,不要去奢求什麼動輒好幾兩銀子一道菜的春風樓。」
寧安一通碎碎念說服了自己,地上的雁錦程用爪子扒拉下耳朵,把耳朵徹底蓋住。
孤真的不想承認,這麼個又蠢又慫的丫頭曾經照顧過孤!
孤過往這些年,心念百姓,一直勤勤懇懇替皇兄分憂,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怎麼老天非得整出這麼離譜的方式來懲罰他!
當狗就算了,還要忍受這麼個又蠢又慫的丫頭,當真要命!
翌日,寧安領著雁錦程在花園溜達,原本是想帶上丑丑和棉花的,但那兩只狗最近犯懶,賴在房間里不樂意出來。
寧安拽也拽不動,最後只領著雁錦程來了花園,她裹著厚到快把臉埋進去的大披風,抱著手爐站在避風的地方看雁錦程來回撒歡。
「可真能跑啊,都這樣跑一個時辰,二貴竟然還不覺得累。」
姚泓把寧安手里涼掉的手爐換成剛添過炭的︰「要不奴婢在這等著,您先回去,外面太冷了。」
「沒關系,我在這待著就行,你治不住二貴。」
姚泓正要再勸,卻見著寧安變了臉色,她順著寧安的眼神往後看,看見郡主府的東南角濃煙滾滾。
「這是……走水了嗎?」
「你趕快去東南方向看看怎麼回事,看是不是郡主府出了事。」寧安把姚泓往走廊外推。
「奴婢這就過去看。」
撒歡的雁錦程也注意到了東南方向的濃煙,轉頭提醒寧安︰「汪汪!」(東南邊走水了,你趕快派人去看看!)
怕寧安沒有看到,雁錦程調轉方向,直奔著走廊避風處站著的寧安跑去。
剛邁上走廊,他便從余光里發現有黑影在逐漸靠近。
「二貴,別玩了,我得去東南角看看,你……你是誰?」
一個戴面具著黑袍的男子突然從走廊的另一端出現,黑靴子上沾著雪與泥,衣袍上也有。
看那樣子好像是翻牆進來的。
寧安冷眼看著突然出現的人,心道不妙,剛要走下回廊去空曠處,卻被男子身後慢幾步出現的隨從截住了去路。
幾個人都戴著面具,雙手都拿著武器,很明顯的來者不善。
「你們到底是何人?」
寧安抱起雁錦程,緩緩後退,眼角余光不斷打量周圍,想找機會跑走。
領頭男子看破她心思,「唰」一聲收起手中長劍︰「別躲了,寧安妹妹,我認得三哥了嗎?」
聲音過分熟悉。
原聲記憶還在,大腦自動給出了判斷結果。
這個男的就是當初挑起凌燕國內亂的三皇子,同時也是寧安的三哥——寧晉。
天要亡我!
寧安小心咽下口水,緊緊摟住雁錦程,顫著聲音質問︰「你來找我做什麼?」
男子負手而立,將寧安渾身上下打量兩遍,怪聲怪氣道︰「來看看你過得如何,現在看來……過得似乎還不錯,周身打扮比以前在凌燕國做公主都要氣派。」
「出賣靈魂換來的尊貴,九公主可真豁得出去。」
寧安挽起嘴角輕笑︰「還成,我也沒想到,我這個被國家拋棄的質子竟然能在大乾得到如此優待。」
戴面具的三皇子寧晉緊繃嘴角,沒有說話。
站在他身後的隨從卻一個比一個激動,對著寧安怒目而視。
「不知廉恥!你可還記得你身上流淌的可是凌燕國皇室的鮮血!賣身求榮,俯首做小,全無一點骨氣。」
「沒成想啊,咱們凌燕國堂堂的九公主,來了這異國他鄉竟把狗當主子,怪不得能被這里的狗皇帝封為郡主,能豁得出去啊!」
「是啊,當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九公主唯唯諾諾,話都不敢說,誰能想到竟是如此豁得出去的人物。」
隨從們越羞辱越來勁。
寧安始終面色不變,緊緊摟著雁錦程,有一下沒一下的擼著他的腦袋。
三皇子寧晉沒她這麼淡定,時間有限,東南角的走水很快就能處理好,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夠了,寧安再怎麼也是本王的九妹,你們當著本王的面污蔑于他,實在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