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出了東平郡主府所在的平成巷,拐彎駛上衙門大街,順著開闊的大道直奔著城南而去。
頭一回去那麼遠的地方,寧安難掩心中激動,偷偷撩開簾子,打量街景。
姚泓探身給她攏好衣襟,笑說道︰「郡主若是喜歡上街來玩的話,平日里無事可以帶著二貴出門走走。」
「好說好說,眼下天寒地凍的,出門也不方便,等回頭暖和了,我再尋思去哪里玩兒。」
寧安滿口答應,懷里的雁錦程晃頭掙開她的懷抱,探身扒上窗戶,伸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你也喜歡看外面的風景?」寧安一下下模著雁錦程後腦勺。
「汪汪!」(孤以前每日都要打馬過這條大街去城外大營督辦軍務。但現在已經半年多沒騎馬過這條大街了。)
天氣好,街上游玩的人也多。
寧安提前叮囑過車夫不必趕太快,免得傷到了過往行人。
因為車夫故意壓著速度,整整半個時辰過後,馬車才到達城南,文林秋之前所說的那家小院。
姚泓收回視線,眼含憂慮道︰「郡主,奴婢瞧著這周圍有些荒涼,當真要下去嗎?」
「怕什麼,咱們有二貴呢!」寧安拍拍雁錦程肩膀︰「好二貴,今日就靠你了,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們啊!」
「汪汪!」(又慫又蠢,這有什麼好怕的,天子腳下,更何況還有孤在。)
見寧安不怕,姚泓也不好意思再害怕,伸手趁雁錦程不注意撓了撓他後背︰「對呀,有二貴,二貴一定要保護好郡主。」
雁錦程心里冷哼,想說讓他保護寧安,倒不如做夢來的快。
寧安重新系好身上的披風,撩開車簾子準備下車。
她剛在地上站穩,就听見身後傳來一聲含著笑的招呼︰「東平郡主!你也來了?」
姚泓悄聲提醒,寧安這才反應過來那是稱呼自己的,于是回頭望去,就看到文林秋裹著一件雪白的白狐披風,笑意盈盈沖著她走來。
走到近處,文林秋盈盈下拜︰「林秋見過郡主。」
寧安往前扶住她手,攔住她行禮的動作︰「這麼巧,文姑娘也在這里。」
「是好巧,我也剛下馬車,一轉頭就看見了郡主,你也是來木蘭小院看斗狗的嗎?」
「對,之前听你說過這木蘭小院,正好今日沒什麼要忙的,我就過來瞅瞅。」
剛一說完,文林秋就自來熟的挽住了她的臂膀︰「實在是太巧了,正好我與郡主可一同結伴進去。」
寧安身子僵硬被她挽住。
這位文家姑娘太過于自來熟了,她有些不適應。
能不能直接把手甩開?直接甩開的話會不會太不給對方面子?
寧安心里愁到不行,悄悄給姚泓遞了個眼神,暗示她想法子救自己。
姚泓這邊還沒想好主意呢,那方文林秋一進門就松開了手。
文林秋去隨行丫鬟那里拿來鏈子,再喝止住想往雁錦程身上撲的三福︰「快回來,不要亂撲。」
雁錦程特意避開三福繞到寧安的另一側,排斥意滿滿。
寧安輕輕咳嗽一聲,打破尷尬的氣氛︰「三福看起來挺喜歡二貴的。」
「是,三福就喜歡看起來威武的狗,怎麼拽也拽不回來。」
「挺好,但二貴脾氣有點怪,得熟悉起來才行,我養的另外兩只狗剛開始都挺惹二貴討厭的,後來相熟才逐漸變好的。」
「是嘛,」文林秋笑笑,道︰「那以後我多領三福去找郡主您玩,時候長了這倆狗也就能玩到一塊兒了。」
「汪汪!」(孤不想和她玩一塊,她是一只母狗,孤看透她的心思了。)
三福聞言難掩興奮地想再往這邊湊,寧安低頭對上三福視線,一臉笑容地和它打招呼︰「這麼喜歡二貴啊?」
三福對著寧安輕輕呲牙︰「汪汪!」(不要你,要二貴。)
寧安聞言笑開︰「這狗真有意思,我迫不及待想看它和二貴成朋友呢。」
「汪汪!」(不,孤不要和這只母狗做朋友。)
一番笑鬧後,木蘭小院內,一個著灰布衣衫的中年管事笑眯眯迎過來︰「文姑娘來了,幾天不見,三福好像又胖了些。」
文林秋笑笑,順著中年管事的目光去看寧安,解釋道︰「這位是東平郡主,也是前些日子斗狗大賽奪魁那只狗的馴養……人。」
管事的不清楚京中有多少位郡主,但他知道也親眼目睹斗狗大賽上雁錦程是如何展露英姿的。
「我知道,我認得那只狗,和眼前這只一模一樣,當時遠遠瞧著就不是普通狗,如今仔細一瞧,不愧是能奪魁的狗。」
中年管事姓陳,平生最愛養狗逗狗,這座木蘭小院便是他建立的。
雁錦程認得這個人,前幾年二貴還小的時候,他領著二貴來過這座木蘭小院。
也從這位陳管事那里學到了不少逗口馴狗的方法。
二位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在今日今時之前,雁錦程對這位陳管事的印象一向不錯。
直到此刻,對方一口一個狗,讓雁錦程心中很是不爽。
陳管事養狗多年,打眼一掃就能把狗的心思猜個八九成,此刻也不例外。
他捋著下巴上的胡須,直勾勾盯著雁錦程。
寧安覺得他表情不對勁,上前一步攔住他視線︰「陳管事在看什麼?」
視線被打斷,陳管事恢復正常,打哈哈道︰「沒什麼,就是瞧著這狗的眼神和以往不一樣,撞邪了嗎?」
「自然沒有,二貴一直都是這樣,閣下是太久未見二貴,忘記了它是什麼樣子吧?」
「那不可能,我陳某人養狗養了大半輩子,從未走眼過。當初這狗還小的時候,親王殿下就曾和我多次探討養狗馴狗的事。對于它,我熟悉的很。」
說著,陳管事來勁兒了,從袖子里掏出一把肉干,繞過寧安,蹲在雁錦程面前,抬手打響指吸引過來雁錦程的注意力︰「還認得我嗎?二貴。」
認得是認得的,在你以前見我都是畢恭畢敬,從未用過這種逗狗的語氣。
雁錦程背過身去,不打算理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