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仇?」明雲錯愕大笑︰「那只是一只最尋常不過的灰麻雀而已,你別養它養的魔怔了。」
寧安張張嘴,想要解釋小乖于她而言並不是尋常麻雀,那是一只會對自己發脾氣的麻雀,甚至還和自己吵過架。
話到舌尖,寧安又給咽了回去。
說出來也只會顯得自己像個瘋子。
沒有人會相信的。
隨行的嬤嬤不敢催促,但眼神里已帶了幾分不耐,寧安最後回望一次後園那幾排樹。
應該不會有事的,小乖自己說過它在樹林里也有窩。
明日可以去樹林里找找,不過它肯定又得發脾氣。
寧安搖搖頭,對等在前方的嬤嬤歉疚笑笑,帶著其余幾只毛茸茸一塊離開蓄養司。
馬車轆轆,一聲聲敲進寧安心上。
一直到她平躺在東平郡主府主院的雕花拔步床上,仍舊是如漂浮在雲端一樣,很不真實。
三更梆子聲響過。
輾轉反側的寧安再次睜開雙眼。
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她便從最低等的宮女搖身一變成了郡主。
像夢一樣離譜。
不,她做夢都不敢夢出這樣的好事。
同樣不適應新環境的還有雁錦程和丑丑它們,雁錦程從鋪了蓬松柔軟墊子的竹榻上直起身子。
遠處低一些的竹架子上橫七豎八睡了丑丑和棉花。
剛才那倆還在打鬧,幾次引來守夜的侍女,到最後還是雁錦程出馬,一個眼神掃得那倆閉了嘴。
郡主府的人特意給他安排了一個單獨的廂房,雖也在主院,但和寧安所待的房間隔了一段距離,只有那只女乃里女乃氣的小橘子跟著寧安去了主屋。
雁錦程輕巧跳下竹榻,他不喜歡這個房間。
「吱呀」一聲,廂房門被從里面拉開。
寂靜冬夜里,突兀的門聲驚醒了門里側裹被子守夜的小丫鬟。
小丫鬟跳起來,從袖子里翻出火折子點亮蠟燭。
當看清弄出動靜的是雁錦程後,小丫鬟嚇得尖叫一聲,把主院門口守門的侍衛給引了過來。
尖叫聲同時也傳到了睡不著覺的寧安那里。
寧安披衣而起,推門出來。
滿院月光下,隔著一條回廊的廂房門口,兩個侍衛並一個小丫鬟正各自拎著一個燈籠,伸胳膊欲攔從門里闖出來的雁錦程。
雁錦程似有所感抬頭往主屋看,正對上寧安無奈又茫然的視線。
這狗怎麼又掙月兌鏈繩跑出來了,鏈繩于他難道是個擺設嗎?
「汪汪!」(孤不喜歡這個房間!)
叫完,雁錦程飛身撲向膽子略小的小丫鬟,小丫鬟被嚇得連忙跳到一邊。
雁錦程就逮住這個空隙,跳下回廊,穿過寬敞的院子,腳踩石桌發力,凌空跨過回廊欄桿,穩穩落在寧安身前。
寧安低頭看著雙目放光的雁錦程,好半晌,才豎起拇指︰「動作真利索,我來養你可惜了,該送去軍營,做軍犬上陣殺敵才是。」
難得听她有如此高的評價。
雁錦程高興之余又有幾分對寧安還算有眼光的滿意。
「汪汪!」(孤的本事多著呢,以後有你長眼的時候。)
主院里侍奉的丫鬟和侍衛紛紛趕過來,丫鬟膽子小一些,硬著頭皮上前認罪︰「是奴婢一時慌了神,驚了郡主的安眠,奴婢罪該萬死。」
還未適應郡主身份的寧安悄悄挪動步子,避開丫鬟的行禮。
光避開也不行,丫鬟還保持著行禮認罪的姿勢,寧安苦惱的捏捏手,模仿著記憶中安樂公主的姿態︰「無妨,反正我本來也沒睡著。」
見新任郡主不怪罪,丫鬟偷偷松了一口氣,然後將功補過道︰「可是這房里炭火不夠?郡主覺得夜里涼,所以睡不著?」
「並不是,突然換了新環境的緣故。二貴鬧騰或許也是因著如此,你……你把它睡覺鋪的墊子挪到我房里來吧。」
寧安說完,彎腰模著雁錦程的毛腦袋︰「你是不是覺得換了新環境不好安睡?」
「汪汪!」(孤覺得你這間房不錯,孤在王府從來都是睡主院的。)
一人一狗,一唱一和。
未見過此等情景的丫鬟瞪圓了眼楮,寧安瞥見她神色,輕笑道︰「二貴向來聰明通人性,你以後見多了就習慣了。」
小丫鬟姚泓虛心點頭,又脆又甜的聲音里滿是羨慕與向往︰「奴婢听人說過,二貴是世間難尋的靈犬,而且還忠心護主。眼下京城里有不少的人在四處尋找二貴這種品相的狗。」
好話听不膩的雁錦程頗為自得甩兩下尾巴尖兒︰「汪汪!」(京城的人把地皮翻遍也找不到第二個二貴。)
又一陣寒風吹過,只批了一件外衣的寧安被凍的打了個哆嗦。
小丫鬟眼尖發現,蹬蹬跑到她後方︰「夜里寒涼,郡主您還是先回房吧,仔細受了風寒。」
說完小丫鬟又有些發愁的看著賴在寧安腳邊不願意走的雁錦程︰「郡主,它……」
寧安低頭對上雁錦程眼巴巴的視線,輕笑一聲,道︰「就按我說的去把它睡覺的墊子之類的拿過來,鋪在我房間里。」
小丫鬟沒得辦法,听從寧安的吩咐,把雁錦程在廂房睡覺的竹榻一並都給搬了過來。
挪完床之後,雁錦程哼哼兩聲,跳到竹榻上,拿爪子扒拉幾下,攤開四肢,安然睡下。
鬧騰一場後,寧安也終于升起倦意,拉過錦被,沉沉睡去。
再醒來已是次日清晨,冬日朝陽透過窗簾灑在寧安臉上。
醒來的寧安兩眼無神盯著頭頂繡了團簇海棠花的床帳。
盯了不知道有多久,寧安抬手擰了自己胳膊一下,她下了狠勁兒,白女敕的胳膊肘頓時紅紫一片。
「嘶~好痛!」
聲音引來了外間守候的丫鬟︰「郡主您起了嗎?奴婢等可以進去了嗎?」
嚇得寧安連忙回聲︰「這就起,進來吧!」
捧著洗漱器具的丫鬟們魚貫而入,自來到這個世界,還未有過如此待遇的寧安茫然到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放。
「你們……東西放著,都退出去吧,我不喜歡有人伺候。」
領頭的姚泓愣了一下,之後甜甜應聲︰「是,奴婢這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