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听完,嘆道,「中國和西洋都差不多啊,咱們有女媧伏羲,他們有亞當和夏娃。」
劉慧明道,「這就是《聖經》里關于人的傳說,在他們的教義里,人一生下來就是有罪的,因為他們偷吃了禁果,變成了邪惡之人,因此要用一生來贖罪。」
「哦,原來如此啊,怪不得他們動不動就說‘願主寬恕你’!」柳如是又仔細回味了一陣,不以為然地道,「和佛教里的人死了陷入六道輪回也差不多嘛,不過一個是生前有罪,一個是死後算賬,沒什麼新花樣。」
劉慧明道,「基督教也有末日審判的,和佛教差不多,生前贖完罪的就上天堂可以見到上帝,沒有贖完罪就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那怎麼恕罪呢?」
劉慧明道,「和佛教一樣,做善事,搞慈善,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捐錢捐物。」
「果然殊途同歸!」柳如是嘆了一句,又突然問道,「先生不是要講什麼是工業社會嗎?怎麼說起神話故事來了?」
劉慧明道,「慢慢地就說過來了嘛。」
柳如是道,「那先生就快些說吧,要吃飯了呢。」
劉慧明笑道,「不論是女媧造人,還是上帝造人,其實都是神話故事,做不得數的,泥土和虱子跳蚤是不可能變成人的。」
柳如是問道,「那人是怎麼來的?」
劉慧明四下打量了一下,小聲道,「人其實是由黑猩猩變成的。」
柳如是瞪大了眼楮,不可置信地道,「啊……人怎麼可能是黑猩猩變的?」
劉慧明伸手往下壓了幾下,提醒道,「小點兒聲啊,姑女乃女乃!」
柳如是一驚,隨放低聲音,仍然用不可置信的語氣道,「怎麼可能,人怎麼肯能是猩猩變的?」
劉慧明道,「以後再跟你慢慢講,你就當神話故事听吧。」
柳如是只好放心質疑,問道,「那然後呢?」
劉慧明道,「黑猩猩以前都是生活在熱帶叢林中的,後來滄海桑田,叢林漸漸消失了,變成了草原,他們沒有樹木可以棲身了,只好下到地面,為了看到更遠的地方,只好站起來直立行走,漸漸地就變成了人的模樣,後來又學會了使用工具,學會了捕獵,又學會了生火。」
柳如是插話道,「生火不是燧人氏嗎?」
劉慧明道,「燧人氏就是早期的人類啊,還有神農氏、軒轅氏,他們都有一技之長,極大地推進了人類的發展,被尊為聖賢,不矛盾啊。」
柳如是想了想,道,「先生說得有道理。」
劉慧明接著講道,「黑猩猩變成人類之後最早是靠采集野果種子和狩獵為生,饑一頓飽一頓,生活是很不穩定的。後來他們把吃不完的獵物圈起來,漸漸地學會了放牧。他們在采集野果和種子的時候發現每年到了固定的時節都可以在同一個地方采集到同樣的果實,漸漸地就學會了種地。因此,人類從起源到現在可以歸結為三個階段
,一是采集和狩獵的社會,就像東北的野人一樣。二是游牧社會,就像蒙古、契丹一樣。三是農業社會,就像咱們大明就,老百姓靠種地生存。農業社會強于游牧社會,游牧社會強于狩獵和采集社會。」
柳如是听得似懂非懂,良久才道,「先生說得也有道理。那第四個階段是不是就是您說的工業社會了?」
劉慧明點頭道,「嗯,正是如此。工業社會的百姓不以種地、打獵、捕魚、采集為主要生活來源,他們只需要到工廠或者作坊里去做工掙取工錢就可以養活自己,工廠主把他們生產出來的產品賣出去就能獲利,這又促進了商業的發展,商業也能養活很多人的,因此以後的社會將以農業為基礎,以工商業為主了。其實你們江南地區的一只腳就已經跨入工業社會的門檻了。」
柳如是聯想到江南遍布城鎮的作坊,頓時豁然開朗,贊道,「先生說得極是,弟子懂了。江南確實頗多工坊,也有很多人每日到工坊做工,終生不務農的。」
二人說完轉眼一看,卻見湯若望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了,劉慧明忙站起來,訕笑道,「啊,不好意思,剛才瞎說一陣,竟然忘了時間了。」
湯若望帶著西洋人招牌式的微笑,道,「劉相公之論發人深省,下官受益無窮。」
劉慧明哈哈一笑,道,「都是瞎說的,當不得真。」
三人來到飯廳,湯若望解開托盤的蓋子,一股特有的肉香味就撲面而來。劉慧明掃了一眼,法式煎牛排,還有幾樣小菜,擺盤倒是不錯。
湯若望要好好討好劉慧明,自然使出了十八班武藝,但是他吃起來卻覺得不怎麼樣,和後世吃的現代西餐比起來,差的有點兒遠,特別是用料,遠不如後世那麼豐富。
劉慧明還勉強能接受,但柳如是可受了苦了,特別是當她笨手笨腳地切開一塊牛排時,發現里面還在冒血,嚇得臉都白了。
劉慧明哈哈一笑道,「哈哈,法式西餐就得這麼吃,牛排只煎五分熟,要帶血吃。」
柳如是皺著眉,尷尬不已,小聲道,「這樣茹毛飲血,果然是野蠻人。」
劉慧明勸道,「吃不慣就吃其他的吧。」
柳如是如蒙大赦,就著一盤綠油油的青菜吃了一塊烤面包就飽了。
劉慧明也沒吃多少,吃了一塊牛排,喝了兩杯紅酒就放下了筷子,湯若望要留他午休,被他拒絕了。
回程的馬車上,丫鬟小寧不肯上車,柳如是便讓他和親衛一起騎馬,劉慧明看著她熟練地上馬,笑道,「沒想到她還有這個身手。」
柳如是驕傲地道,「她還沒我騎得好呢。」
劉慧明笑道,「那下次一定要看一下你騎馬的颯爽英姿。」
說了會兒話,劉慧明打趣道,「今天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喝到咖啡,看來得等上一段時間了。」
柳如是披著劉慧明給他的披風,似笑非笑地應著,「起先弟子還真以為先生是來喝咖啡的呢,原來是
來談生意的。」
劉慧明道,「談生意不好嗎?」
「好是好!」柳如是不無擔憂地道,「其他的倒沒什麼,只是歷法的事先生還是要小心為妙。大明的歷法亂象世人皆知,陛下也是知道的,但新歷書已經編好十年了都沒有推行,其中緣由不可名狀,先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弟子佩服不已。但事請恐怕不好辦啊,萬一墮了先生的名聲,豈非美事?」
劉慧明冷笑了一聲,「怕什麼,歷法已經亂了這麼多年,老百姓活得連天日都不知道,還管那麼多干什麼。只要能順利推行新歷法,犧牲點兒名聲就犧牲吧,反正我的名聲也不好。」
柳如是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想到先前先生為了推行新歷法竟然屈尊紆貴親自拜訪欽天監,還和湯若望一個外國人守望相助,達成秘密協議。他冒著如此大的風險竟然不是為了自己的官爵,卻是為了大明能順利地推行新歷法。再想想家里那個老頭子,整天和一些所謂的飽學名士上躥下跳,行的都是陰謀詭計,沒有一件事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的。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想到這里柳如是突然覺得一陣悲哀,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終生依靠,竟然是個只顧鑽營的大俗人,唉,悲哀啊。
「哎,在想什麼呢?」劉慧明見柳如是良久不語,便咳嗽了一聲,「不會被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吧?」
柳如是笑了笑,隨即便行了一個大禮,「先生高風亮節,弟子嘆服不已。弟子……弟子先前誤會先生了。」
「哦?誤會我了?」劉慧明疑道,「誤會我什麼了?」
柳如是道,「弟子誤信人言,以為先生真是那種邀寵媚上的奸臣,今日一行,始知眾口鑠金,三人成虎也。」
柳如是半跪在榻上,久久不願起身,「請先生寬恕弟子。」
劉慧明的行蹤涌起一股暖意,忙示意她起來說話,「沒那麼嚴重,你也不用搞得這麼苦大仇深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柳如是的臉紅紅的,心里突突地跳個不停,看劉慧明的眼神都變了,嚇得他趕緊把臉轉向一邊。
馬車吱吱呀呀地往前行駛了一陣,柳如是突然發現不是進城的方向,忙問道,「先生,我們要去哪里?」
劉慧明斜靠在車廂上睡午覺,眼楮都沒睜開,隨口道,「去新軍營,我下午有課要上。」
「去軍營?上課?」柳如是愣了一下,問道,「上什麼課呢?」
劉慧明道,「上測繪課。」
柳如是忙問什麼是測繪課,劉慧明只得又給她解釋了一通,不等她提問,又道,「別打擾我,我要睡覺,不然下午上課沒精神。」
柳如是抿嘴笑了笑,只好住了嘴,看著他睡覺。心中卻對新軍營和新課程充滿了向往,他早就听說他的新軍與眾不同,今日正好見識一下。
不過這個時代女人是不能進軍營的,她原先還有些遲疑,不過劉慧明沒提此事,想必他也是不在乎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