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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男兒膝下有黃金

「啊哈哈,被發現啦!」暴君瘋狂的笑聲顯示出,它是一頭沒有腦子的食人機器。

反倒是老叟面露凝重︰「萬萬想不到,真身居然被發現了。」對于蠱術師而言,最大的危險便是真身被發現。

老二三角形的眼楮透露出凶惡的光,這份光芒鮮少從它的眼中出現,因為主人葉飛絕少遇到危險。

「嗚嗚嗚嗚嗚!」老二長嘯,將老叟的位置傳遞給遠方的葉飛。

與此同時,五小呈扇形包圍了老叟。

從頭到尾,它們的體長已達五米,踩著尖銳的松針從容前進,宛若一陣狂風。

暴君狂笑,圓形的身體顯露出無數張嘴,從嘴里吐出腥臭的舌頭。

這黏舌吐出以後速度又快,力道又大,曾經將葉飛逼入險境,是個難纏的對手。但五小很輕松地躲過了,只是微微挪步就避過腥舌的攻擊,再順勢咬住舌頭的根部。

「嘶啦、嘶啦、嘶啦、嘶啦、嘶啦!」用力向外扯,將暴君的長舌生生扯斷,後者痛的慘叫起來,「啊啊啊啊,痛死我了,痛死我了,你們這些該死的混蛋。」

「成群的天狼能夠捕獵任何凶獸,更何況它們的進化程度凌駕于你,退下吧。」老叟異常之冷靜,一邊繼續操控遠方的蠱蟲,一邊目不轉楮的盯著六小,像是要將它們生吞活剝。

暴君卻不听從她的指令,圓形的身體飛起,身體中間的巨口張大到極限,巨大外露的牙齒向著六小傾軋過來。

「本大爺要吃了你們,吃了你們。」暴君想要利用身體的優勢發起進攻,畢竟它皮糙肉厚又全身都是牙齒。

但是六小很聰明,並不和它硬踫硬,它們快速變換身位,在暴君上下不斷游走。游走的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繚亂,暴君連續咬了幾口都只是抓住了虛影,而老二甚至一直站在原地從始至終沒有挪動一步。

暴君狂怒,沖向老二,巨大的身體凌空壓下,準備將它一口吃掉。

老二卻仍舊紋絲不動,狐狸樣靈動的眼楮驟然眯起,露出兩道冷鋒。

下一刻,疾行中的五小同時撲下,在暴君的背身空門上留下了致命的傷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暴君血口怒張,用盡全身力氣,忍著傷口的劇痛無論如何也要吃掉老二,五小從後面死死地咬住它,兩邊拔河,繩子是暴君的身體,最終它體力不支,昏倒過去。

「轟隆!」暴君兩眼一黑,身體重重地落在地上,「不甘心,不甘心啊……」卻再也無法出聲了,它已經昏輪回過去,後背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傷口。

老叟無奈地嘆了口氣,「讓你回來,就是不听。」她極度鎮定,往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口中念念有詞,下一刻,暴君全身閃耀金光,整個身體越縮越小,直至變成一個渺小的星辰顆粒,充滿迷茫的浮游于松樹林內,「這傷勢,不知要吃掉多少東西才能恢復過來哦。」老叟的語氣非常無奈,似乎拿暴君沒什麼辦法。

她收回前伸的右手,耷拉的臉皮上,下垂的眼角夸張地揚起,灰色的瞳孔在六小身上打轉︰「已經多少年了,九州大地上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過天狼的影子!想不到再度出現之時,居然一次就是六只。」老叟似是對天狼有著極深的怨念,「你們跟隨盤古開天闢地,再隨著他一起羽化仙逝就罷了,何苦再來插足人間的是非恩怨呢。」

老叟站在原地,絮絮叨叨地說著完全听不懂的話,身上的氣勢卻完全變了,變得猙獰而恐怖,變得失去拘束,再沒有任何的收斂。

「你們一族相當稀有,作為練蠱的肥料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幽幽的綠光出現在老叟的身後,一只無比巨大的水母形蠱蟲居然從她的脊椎骨里爬了出來,迎著風張開了仿若蝴蝶翅膀的透明觸手。

炫光泛濫,六小在老二的帶領下不退反進,呈扇形包圍了老叟。

大戰一觸即發!

當高亢的狼嚎從遠方響起,葉飛明顯感受到身邊的壓力減輕了不少,想著趁勢殺出和六小會合,卻遭到碎蜂蠱群的瘋狂攻擊,黑壓壓的蠱子成群結隊,完全不要命地往前沖,與花瓣雲發生激烈沖突!一番對壘之後,紅娘轟然倒地,嘴唇發黑昏輪回過去。

一只外殼黑乎乎兩翅中間生著細長金線的小蟲從紅娘衣服的領口爬了出來,它慢悠悠地往天空中飛去,很快便要融入了夜色之中。

「金線蠱!」葉飛大吃一驚,馬上想到它一定是在海量碎蜂蠱的掩護下順利突破紅娘護體仙罡的。金線蠱懷有劇毒,紅娘被它咬到已是九輪回一生。

想明了來龍去脈,葉飛毫不猶豫地出劍劈斬,「砰!」的一聲,仿若金鐵相交,居然沒能將之斬斷!金線蠱外殼硬如甲冑,被利劍砍中只是在半空中晃了三晃,便繼續高飛。

葉飛怎容它離去,召喚一朵三昧真火轟出。後者霎時燃燒起來,但仍一聲不吭,拼盡全力沖入幽綠光海,以那光海中蘊含的力量撲滅了自己身上的火焰。

葉飛再也追不上了,無奈地看著金線蠱漸行漸遠,破口大罵道︰「這該輪回的蟲子。」老叟操控的蠱子出人意料的難纏,葉飛和紅娘徹底被其逼入絕境。

葉飛望向紅娘,看她全身發黑,口鼻冒血,再不醫治的話會有性命之憂。躊躇片刻,他展開芥子袋掏出仙丹直接塞入紅娘的嘴里。

這一粒仙丹可不普通,它是葉飛早幾日從山河世界煉化出的三枚特級仙丹,現已現出人形。葉飛之前覺得它們可憐便將之藏了起來,此刻紅娘急需救治不得不將之拿出,仙丹雖成人形,但總歸不是人,救治人命無可厚非。

一粒仙丹入口,紅娘全身反紅,從里向外蒸騰熱氣。這樣過了好久,身上的黑氣總算散了,可見金線蠱的毒已被壓制,可惜仍然昏迷,短期內肯定難以醒來。

絕路!少了紅娘的助力,面對那遮天蔽日的碎蜂蠱,面對那身在綠光之中的水母形蠱子,葉飛幾乎沒有了勝算。

怎麼辦!

難道便被這些蠱子困輪回在這里嗎!

葉飛知道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六小能夠找到老叟的真身,將之殺輪回,只有如此,他才能夠反敗為勝。所以,他要拖,拖到六小取勝為止。

拖!用什麼拖!

手中三尺長劍擋得住身邊虎視眈眈的蠱群嗎。

人啊,只要活著一天便不得不面對身邊的紛紛擾擾,便不得不接受無端的挑戰和傷害。

人活著很難,葉飛早已厭世卻不得不選擇活著,因為還有未盡的心願。

握緊了劍,他是蜀山的劍仙,是掌門的關門弟子,是方白羽的朋友,是人國道宗的創始人。

無數光環加身,卻沒有讓葉飛變得高大,甚至沒給他帶來輕松。葉飛活的很累,活的很難,甚至可以說是舉步維艱,寸步難行。造成這一切的,是那與生俱來的天命!天要其征亂天下,他便不可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停歇下來。

即便無數次的吶喊我命由我不由天!但葉飛,但這個孤高的男人似乎已漸漸習慣了為天道所左右,面對絕境,他早已做到視若無睹,坦然而對。

葉飛早已厭世,他不得不活著的原因是若雪還沒有復活。

或許,這便是天道留下的種子,是天道用來引誘葉飛前進的誘餌!你不願意老老實實的為我所用,我便將你生活中的一切美好打破,將你的生活攪和的支離破碎,讓你不得不需要我,讓你在絕境中感受無力,從而成為任我擺弄的傀儡。

天!沒人能夠企及!

人心!總是詭異難測!

當生命中的所有美好都被一一摧毀,或許葉飛內心深處潛藏的那絲善良終有一天會煙消雲散吧。

葉飛握緊了劍,握劍的他剛毅而英俊,隱隱還透露出一分肅殺。

這分肅殺是歲月留給他的,已經永遠磨滅不掉了。

迎著月,他舉起了劍!

身後瀑布狂嘯。

身穿紅衣的美人平躺在他的足下,紅唇、白面、柳眉,宛若輪回者,說不出的淒美。

「戰!」

劍乃殺器,持劍者終日與殺器為伍,有朝一日終會輪回于戰場。

這是宿命,無法更改。

蜀山建派千年,掌門更替無數,便是此因。

因何而榮,必將因何而終,是天道施下的魔咒。

詛咒人類,永遠不能獲得十全十美的幸福,永遠不能得到十全十美的人生。

依天而行者,尚且如此;更何況逆天行事之人!

向那幽綠無盡的蒼穹,葉飛舉劍!

寂滅的氣息出現在天地間。

葉飛戰意全開。

然而下一刻,一個佝僂的人影出現在黑暗的盡頭。

「小朋友,還不放棄抵抗嗎!」黑暗中,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了,她的手中抓著一具狼尸!

……

葉飛這一輩子經歷過很多的失去,他本該習慣,卻沒有,因為,那根植于骨髓的重情重義。

「這小狼崽子厲害的很,制服它花了婆婆我很多力氣。」老叟的手上有血,佝僂的身體置身黑暗卻清晰可見,手中的狼尸干癟,仿若鮮血已被抽空,正是老二,「小家伙還有一絲氣,如果現在施救說不定還來得及,怎樣,你是要自己的命,還是要這小家伙的命。」老叟邪惡的笑,她便是要看看,葉飛是否像他自詡的那樣重情重義。

「咱倆無冤無仇,你為何一再相逼。」凜冽的殺意從葉飛體內迸射出來,不可抑制,仿若火山噴發。

「忘了嗎,是你主動找到了婆婆我!」

「呵呵。」葉飛苦笑。

「善惡本就兩立,若你始終懷有一顆為善之心,便永遠是行惡者眼中的敵人。」

「原來如此,因為陣營不同,所以注定是敵人。」

「葉飛哦,婆婆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如果現在去到前面的村子殺十個人,提著他們的人頭回來交差,咱倆的恩怨便一筆勾銷。」

「你想讓我為惡!」

「我在教授你劍仙應該有的活法。」

「何苦一再相逼。」

「因為婆婆我最看不慣的,便是你這樣自詡正義的蜀山劍仙!你要知道,劍是殺器,持劍者殺人無數,無論是殺敵還是殺己都終究要歸結到一個殺字上,你憑什麼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你憑什麼判定自己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呵呵。」

「你便是惡,當婊子便不要立牌坊!」

「或許婆婆你說的是對的,但我不會去殺人。」

「不殺便只能死!自己死或者天狼死,你選吧。」看葉飛殺意不減,老叟右手的指甲伸長,刺入老二的皮肉,「再不放下劍,它便只有死路一條。」

「放下劍,怎能保證你會收手。」

「婆婆我活了幾百歲了,何苦騙你這樣的黃口小兒。放下還是不放下,你自己選擇。」

選擇!

又到了選擇的時候。

善和惡,正與邪,是與非,為什麼不得不做出選擇,為什麼命運從來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為什麼。

枯瘦的男人站在夜下,微起的頭面向遠方的月,目光中的掙扎可以寫成一本讀不完的書。

冷風吹動黑衣,長劍熠熠生輝,他握著劍的手長滿了硬繭,那是歲月留下的滄桑。

選擇!

非左即右的選擇從來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選擇!

既然我的命運總要為他人所左右,何不干脆放棄重來。

「滄浪」一聲,朝花夕拾劍掉落在地上,散落成片片飛花。

葉飛毫無征兆的單膝跪地,高昂的頭生平第一次低下,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堅持,所有的自恃,都在這一刻蕩然無存,「讓我救活六小,之後任你處置。」

在葉飛跪下去的時候,喧囂的山谷第一次安靜下來,安靜極了,仿佛陷入到巨大的悲痛之中。

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如此驚才絕艷,充滿了理想和抱負的英俊少年。然而,葉飛卻跪下了,他做出了選擇,選擇同伴而犧牲自己。

這一選擇,連老叟都被震驚到了,在那短暫的瞬間,她分明感受到葉飛慷慨赴輪回,以命換命的決心,那個少年,是真的要用自己的命,換六小的命啊。

「你真的決定了?」老叟的聲音竟有些顫抖,可見出內心的巨大震動。

「決定了,用我的命換六小和紅娘的命。」

「天底下真有你這樣的傻瓜?」

「其實早在羅剎聖城坍塌的時候我便應該隨著族人一起去了,活到現在已經是賺了。」

「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吧?」

「就是因為太不容易,所以走累了,不想走了。」

「你想死?」

「不想朋友因我而死。」

「這不過是一條狗。」

「從蜀山到人國,從人國到蓬萊,從蓬萊到九幽,只有它不離不棄地陪著我。」

「呵呵。」

「我這個人很簡單,誰對我好,誰就是我的朋友。」

「那個女人呢。」

「我曾經被她害的很慘。」

「那你還如此護她。」

「她改過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的本性是什麼。」

「我期待正義,我向往自由,我渴望愛情,我憧憬未來。」

「所以便這麼簡單的死了?」

「得不到的,那些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永遠得不到的東西,既然得不到,干脆便放棄好了。」

「原來你缺少恆心。」

「我只是累了,不想走下去了。」

「你服輸了,真是個沒用的家伙,虧得那個人如此看重你。」

「沒記錯的話,那一日你非常確定的告訴我藥人恨我不輪回。」

「那個人是恨鐵不成鋼,他多希望你能夠繼承衣缽,可惜你總是冥頑不靈。」

「人的本性是改變不了的。」

「這無聊的本性,有多少次將你逼入絕境!」

「我不後悔。」

「為什麼!」

「改變了本性,我便不再是我。」

「即便輪回都不願意改變嗎。」

「絕不改變,除非……」

「除非怎樣!」

「除非有一天,最信任的人也離我而去。」

「你太年輕!」

「不用多言了,我選擇用自己的命,換六小和紅娘的命。」

「真是大無畏啊,你是想感動婆婆我嗎。」

「我只想做自己。」

「偏不讓你做自己。」

「啪」的一聲,一只黑色的蠱子釘入葉飛膝蓋,單膝跪地的他不得不兩膝觸地,頭再也抬不起了,「這才叫跪,懂了嗎!」

「你要信守承諾。」

「當然,但在那之前,婆婆我一定要讓你生不如死,讓你知道做好人的代價是什麼。」

「啪!」又一只黑色的蠱子釘入葉飛肩膀,後者雖有童子金身護體,但一條膀子無法抑制的耷拉下來。蠱子釘入他的關節,抑制他的行動,甚至讓童子金身不能發揮作用。

深受重傷的葉飛止不住的咳嗽,但目光中的神采仍無法磨滅。

「你守信用,婆婆也並非言而無信之人。」老叟枯瘦的手臂輕而易舉地舉起老二干癟的身體,幽綠的光從蒼穹之上傾瀉下來,灌注入老二的身體,後者的元氣逐漸恢復,微弱的呼吸變得有力。

「謝謝。」

「放心,婆婆我說到做到,等你死了,你的同伴都可以活。」

「謝謝。」

「不過,你輪回亡的過程會非常痛苦。」

「痛苦並非壞事,我其實一直想知道若雪被擊碎的時候,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你會感受到的,你會的!」

「啪!」

「啪!」

「啪!」

「啪!」

絕望,永無止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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