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和紅娘快速離開了戰場,他們改變了主意,順著往南的河道前行,一頭扎入密林深處。
之所以改變路線,是葉飛想到地府幽冥處在潮濕陰暗的地方,距離陽光必然遙遠,往北走距離太陽越來越近,只有往南才符合條件。
他們一路向南,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處高達七米的瀑布,瀑布下游有著寬闊的灘涂,在此休息真是再合適不過。
「不走了,今晚在此地落腳。」葉飛御劍降落在河灘上,「我們先要搭起一個火堆,再從附近抓些野味食用,平安過夜應該不成問題。」
紅娘隨著他一起降落,站在灘涂上,五十步開外便是振聾發聵的瀑布,太陽尚未徹底落下,瀑布上架起彩虹橋,景色極好。心中沒來由的高興,添油加醋地道︰「光有火堆可不行,還要多找些干草,撲在身下夜里才能睡得舒服。」
「這附近過于潮濕,有干草的可能性不大。」
「把樹干剖空架在火上烘烤,用不了兩個時辰就可以當干草用了。」
「你倒有經驗。」
「常在野外奔走。」
「那好,就按你說的做。」葉飛心念一動,六道金光自體內飛出落在面前,顯出六小的身形。
它們一身雪白,背生雙翅,昂首闊步,身體流線型極好,三角形的眼楮不僅有著狼的凶橫,更有著狐狸的狡猾,始一出現便頑皮的沖向葉飛,分寸極好的將他摁倒在地,使勁揉搓親昵,肉舌狂舌忝。
「好癢,好癢!」葉飛被它們幾個撲倒在地,一時半刻竟起不得身,在外的脖子和手背被它們舌忝的好癢,開心地笑個不停。
自從老大離去,六小團體內部極為和諧,以老二為首擰成一股麻繩,對葉飛唯命是從。它們各個豐神俊逸,身姿矯健,上躥下跳,將靈獸應有的靈氣體現的淋灕盡致。
身上的雜毛隨著時間的推移再不剩一根,貼近體表流淌著淡藍色晶瑩剔透的風流,既可愛又帥氣。
「好啦,好啦,好啦!」葉飛終于起身,拍拍老二的脖子對它說︰「帶著它們去捕獵,補大個的獵物,咱們晚上烤著吃了!」
老二歡呼,展翅高飛,五小隨後。
紅娘眼見它們在天空中自由翱翔,開心恣意,放飛自我,一副天真無際的樣子,反而有些擔心,問道︰「讓它們單獨出去,沒事嗎?」
「它們應付的來。」踩著綿軟的灘涂,葉飛走向不遠處的樹林,在那里拾撿植物的碎枝。
紅娘則用黃金鳳砍斷一顆大樹,將其一分為二從中間切斷,再分別掏空,等到葉飛架好火堆後,便把掏空的樹干放在火堆邊上烤。
九幽山陰寒氣息太重,葉飛用三昧真火才能點燃火堆,兩人隔著火堆坐著,低頭烤火不發一言。
「公子,看你點火姿勢熟練,以前經常在林間行走嗎。」紅娘一邊烤火,一邊問。太陽不知不覺的下山了,冷風起,林子里陰森可怖,寒冷入骨。
「修仙之前我是名村大夫,經常上山采藥徹夜不歸。」葉飛如實回答,「你呢,看你修剪樹枝的樣子駕輕就熟,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了。」
「蓬萊島氣候和此地相仿,母親輪回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野外過夜,練成了搭窩的本領。」
「都是苦命人啊。」
「還好挺過來了!不然也見不到公子。」
「活著便好。」
「公子,你有朋友嗎。」
「為什麼這樣問。」
「從出生開始,紅娘身邊一個知心人都沒有,公子你是唯一的一個。」
「有緣人易得,知心人難覓!我有朋友。」
「公子的朋友想必驚才絕艷。」
「何以見得?」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完全不同的人是不可能成為朋友的。」
「你說的不錯,白羽的天資甚至在我之上。」
「公子朋友的名字叫白羽嗎。」
「方白羽。」
「好有詩意的名字,公子和他是如何認識的。」
「天意,天意讓我倆相逢。」
「冥冥之中確有定數。」
「當然。」
「您的朋友現在在蜀山嗎。」
「你作為引路人,不應對我的底細了若指掌?」
「紅娘想听您親口說出來。」
「為何?」
「想了解真實的公子。」
「告訴你也無妨,不錯,白羽現正在蜀山,他是蜀山掌教的繼承人。」
「真是人中龍鳳。」
「當然。」
「公子便對掌門之位一點興趣都沒有?」
「人這一輩子,大多時候身不由己。」
「如公子所說,活著便好。」
「不錯。」
「見到公子以後,紅娘便生出一個願望。」
「說來听听。」
「紅娘希望,公子能快樂起來。」
「你覺得我不快樂嗎。」
「公子覺得自己快樂嗎。」
「不快樂是因為若雪的輪回。」
「只怕不全是吧!公子心中似乎一直都很矛盾。」
「你倒像我肚子里的蛔蟲了。」
「與公子在一起時間越長,越能感受到公子心中的矛盾。公子應該知道,矛盾的心是會影響修為的。」
「你怎麼看出來的。」
「從公子對人家的態度忽好忽壞,忽冷忽熱便可見出端倪!公子你明明是個好人,卻又不得不強迫自己做個壞人,肯定很辛苦吧。」
「呵呵!」
「公子大可放心,即便全天下都有負于你,紅娘不會。」
「你曾經傷我很深。」
「紅娘早已迷途知返。」
「最後信你一次。」
「公子……」
驀然出現的破空之聲打破了紅娘接下來的話,葉飛和紅娘同時抬頭,看到六小展翅高飛,由遠及近。它們飛在空中,排成整齊劃一的人字形,老二一馬當先,嘴里叼著戰利品。
——一頭野熊!
那野熊看起來比老二還要粗壯,卻被它毫不費力的叼在嘴里,令人不可思議。
六小向下俯沖,溫和的風先一步到達,吹亂了燃燒的火焰。
「刷刷刷刷刷刷!」它們分別落地,老二將黑熊尸體放在葉飛腳下,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等待葉飛的夸獎。
後者近距離地看著它,看到老二受傷的翅膀和眼楮都被風流取代,看起來和正常肢體一樣,甚至變得更美,露出開心的笑︰「抓了個熊瞎子來,不錯,今晚有熊掌吃了。」
余光掃過黑熊,看到野熊身上只有一處傷口,位于脖子,可見是被一招致命的,心道︰六小的實力又成長了。
會心一笑,葉飛掏出短刀,剝皮、去骨,放在河水中洗淨血污,再切成小塊。他駕輕就熟地做完這些,然後用樹枝穿了被切成小塊的黑熊的肉塊,放在火堆上燒烤。
「熊肉緊實,耐心等一陣子吧。」這話是對六小說的,它們六個早已口水橫流。
「小家伙們真是听話。」紅娘眼見六小乖乖地守在火堆旁,即便口水橫流也不越雷池一步,忍不住贊嘆。
「自然。」
月下,瀑布盡頭,黑衣的男人和紅衣的女人守著火堆端坐,六只豐神俊逸的天狼或趴、或窩,或抓耳撓腮,等待著火堆上的熊肉一點一滴的成熟。
這一幕絕美,宛若醉人的畫。
肉熟了!葉飛從懷中取出一個放著白色顆粒的透明瓶子,晃了晃,六小全部直立而起,目不轉楮地盯著熊肉,看葉飛將那透明的瓶子打開,將里面的顆粒灑在熊肉上,口水難以遏制的淌出來。
「完成了!」葉飛將正在淌汁的熊掌遞給紅娘,後者接過後,居然像六小一樣沒出息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液,可見葉飛烤肉的技術確實不賴︰「真香啊。」
「自然。」剩下三個熊掌,葉飛取出其中一個扔給老二,後者一躍而起接住,落地後大口 呢,整個過程身邊的五個兄弟動都不動,絕沒有爭搶的事情發生。
熊掌還有兩個,葉飛全部留下了,轉而將黑熊身體的其他部分分給五小,後者心滿意足。
等級制度是狼群維持運轉的法寶,葉飛故意給狼群建立等級,便是要狼群以老二為尊健康持久的運轉。
夜漸深,兩人六狼大口 呢,自由自在,生活仿佛變得安逸起來。
卻就在此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出現在耳邊︰「饕餮盛宴啊,婆婆我真是饞的緊呢。」
該來的總歸要來,無名老叟二度現身。
神秘的老叟人未至,聲先至,沙啞的嗓音乘著夜里的風飄入葉飛和紅娘的耳朵,令兩人食欲全無。
與此同時,幽綠的光從地平線上升起,將天空映照為一片憂色,仿佛有巨大的天災即將降臨。
水母狀恐怖的生物出現了,看那數量,堪比一支軍隊。
葉飛和紅娘已被包圍,背後是瀑布,面前是數不清的敵人。
「咱們無冤無仇,何必苦苦相逼。」葉飛站起,不畏無懼,不卑不亢。
「傷了婆婆的心肝寶貝,想走是不可能的。」
「明明是你主動出手。」
「是嗎,你再想一想!」
「呵呵。」
「若不是婆婆實力卓越,是否已成為你替天行道的劍下孤魂!」
「匡扶正義,替天行道有錯嗎!」
「我說少年啊,你怎麼還是這樣天真!九州大地壓根沒有你所謂的正義!」
「或許它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正義在哪里,說說看!」
「在我心中。」
「這便是你今日必輪回的理由。」老叟似是想到了什麼,怪里怪氣地笑起來「或許,你還有一線生機。」
「生機在何處。」
「那六只小狼崽,看來很美味。」
「不必打它們的主意,葉某寧願戰輪回,不會出賣朋友。」
「那便輪回吧,路都是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
「你就一點不在乎與藥人之間的交情?」
「藥人恨不得你輪回啊,呆瓜!」
「不可能。」
葉飛手持仙劍,長身而起,卻有一道金光以更快的速度越過了他,刺入黑夜。
是黃金鳳!
「公子別慌,你我聯手她未必是對手。」紅娘翩然而立,雙手兩指並攏成劍,遙控黃金鳳上下翻飛,速度快的不可思議。
「對,不管你有多強,也絕不可能擊敗我和紅娘的聯手。」看到紅娘戰意全開,葉飛信心大增。
「再多幾人婆婆我也不放在眼里。」老叟卻絲毫不為所動。
葉飛向六小打了個手勢︰「去,把她的真身給我找出來。」六小隨即騰飛。
夜很黑,葉飛、紅娘聯手再加上六只天狼決戰蠱蟲軍團,真有種團伙群毆的架勢。要知道,同樣的陣容曾打的聚仙閣閣主背井離鄉,再不敢踏入聚仙閣半步,老叟雖是傳說中的蠱術師,但實力就一定比聚仙閣閣主強嗎,未可知也。
淒慘的綠光下,大片的水母形蠱蟲逼近了過來,它們身上的綠光不僅能阻隔空間中仙力的流動,還能作為防御屏障,為它們抵擋傷害,是一種可怕的能量體,令葉飛感到十分棘手。
不過,黃金鳳恰恰是天下間大多數能量體的天然克星,黃金鳳看起來小巧,其實蘊含著強大的能量,飛出的時候能量聚集在鋒利的鳳眼上,使得它幾乎無堅不摧。
黃金鳳是蓬萊島的頂級仙器之一,其地位甚至不在瀚海神劍之下。「嗖嗖嗖!」在它的穿針引線下,連成一片的光海中間出現了大大小小的缺口。
「沒大沒小的丫頭,不要在老人家面前調皮搗蛋。」話是這樣說,老叟對于黃金鳳其實沒什麼辦法,那仿若頭釵般的渺小神器內部卻蘊含著恐怖的能量,在天空中上下穿梭,來回飛舞,如入無人之境。
老叟戰斗經驗豐富,眼見拿黃金鳳沒辦法,就打起了黃金鳳的主人紅娘的主意。
百步飛劍最大的缺點就是御劍者缺了仙劍的保護,容易身處危險的境地。
老叟身邊有的是蠱蟲,冷笑聲中,便已派出成百上千的碎蜂蠱趁著夜色包圍了紅娘,幸好紅娘有罡氣護體才沒有著了她的道。紅娘同樣是個善于戰斗的人,在第一次中了老叟的暗算以後,她便吸取教訓,戰斗一開打便騰起仙罡護體,防止被細小繁多的蠱子偷襲。
「嘿嘿嘿,婆婆我的蠱子可不是小小的護體氣罩所能夠擺平的。」
葉飛眼見紅娘月復背受敵,片刻猶豫後果斷放棄進攻,快速撤回到紅娘身邊,將自己的罡氣與紅娘的罡氣融為一體。
葉飛想的清楚,黃金鳳既然能夠對敵人造成傷害便放手紅娘專心進攻,自己負責防守,兩人分工合作,說不定能取得奇效。
大量的碎蜂蠱撲來,葉飛以萬物皆可為刃劍意駕馭花瓣雲,與碎蜂蠱群形成激烈的沖突,保住了紅娘的安全。
一番激烈對攻之後,葉飛和紅娘相視一笑,彼此之間多了一分信任。
「情比金堅啊,你們不知道婆婆我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秀恩愛嗎。」老叟的聲音來自每一個碎蜂蠱的身上,來自整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來自四面八方。
隨著她的怒罵,更大量的碎蜂蠱、水母形蠱子出現在黑夜里,鋪天蓋地,無窮無盡,仿佛是一場由蟲子引發的天災。
葉飛直到此時才知道頂級的蠱術師是可以控制海量的蠱蟲的。
「年輕人,碎蜂蠱婆婆這里有的是,來,我們拼拼數量。」
「拼就拼。」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乒乒乓乓……」漫天蟲海與血紅色的花瓣雲短兵相接,雙方不斷交鋒,不斷踫撞,激射為片片火星遍布于整片天際。
與此同時,黃金鳳在大量水母形蠱蟲中穿針引線,黃金鳳雖然能刺穿水母形蠱蟲的身體,卻無法給它帶去輪回亡,只要綠光不滅,水母形蠱蟲便持續不斷地再生仿佛無窮無盡。
這場戰斗,開場即是巔峰,不知何時已變成了持久力的比拼。
戰局焦灼,想要找到突破口並不容易。
雙方都在等待,等待對手露出破綻!
就在此時,天狼鋒利的爪子踩在了松針鋪就的林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