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祿海听韓商開口,仿佛懷才半生終有用武之地,欣然答應一聲,走到隊伍之前,嘴巴一撇,軟滑圓潤的鼻梁骨一陣抽搐,眼珠子骨碌亂轉,呼吸片刻,忽然神情振奮,道︰「船味兒倒是沒聞著,不過……」
李泰航心急,連忙問道︰「那你聞到了什麼?」福祿海哈哈一笑,道︰「卻是聞到了你這武把式的腳丫子味兒。」
眾人神情肅穆之際,听了這句話,當真不知該怒該笑,卻听他接著說道︰「咱們身上臭味兒太重,我得向前走個十來步,里面若是有船,我十之八九便能嗅出來。」
韓商听他字正腔圓,不像插科打諢的模樣,頷首說道︰「公冶兄,勞煩你和福兄同去。福兄這回千萬別再拿大伙兒玩笑了,否則你惹怒李大哥,我也沒辦法。」
李泰航攥起沙包大的拳頭,在福祿海面前一晃,道︰「你要再敢耍我們,當心我揍歪你鼻子,讓你連腳丫子味兒都沒得聞!」
福祿海神色鎮定,有恃無恐,瞥了李泰航一眼,道︰「臭把式,有本事我聞到的船,你別上來。」緊走兩步躲開拳頭,隨公冶長信向前走去。
走出十幾步遠,公冶長信一把扯住他臂彎,道︰「你在這里聞一聞便可,聞不出來也不必哄騙大家,好好回去便是。」
福祿海咧嘴一笑,兩只手指猛地插入鼻孔,亂扣一氣,揉了揉鼻尖,道︰「通了通了。」隨即緊閉雙眼,凝神一嗅,忽然皺眉說道︰「不對啊,怎麼是空的?」
公冶長信連忙問道︰「什麼空的?」
福祿海搖頭說道︰「這洞……是空的!」
身後眾人聞听此話,不禁陣腳大亂。李泰航喝道︰「你少在那里胡言亂語,大家別信他的話,這小子不過是個酒囊飯袋……」話未說完,卻听福祿海嚷道︰「不對不對!我聞到木頭味兒了!一定是船,一定是船!只不過這木頭上涂了厚厚的油脂,我才聞到而已!」
眾人見他歡呼雀躍,仿佛大船已在眼前,皆是將信將疑。趁著公冶長信一愣神的功夫,福祿海拔起兩條肥腿,這便要飛奔到洞底一看究竟,怎料還未走出兩步,便被公冶長信一把抓了回來,道︰「老實些!你當真聞到了船木味兒?」
福祿海細心甄別,道︰「當真是木頭味兒,可沒有海水味兒,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船。這木頭可有些年頭了,當中還有些青銅鐵器……」說到這里又凝神一嗅,道︰「我家有一口周朝的青銅方鼎,還有幾只木俑,就是這味兒!」
韓商欣喜難捺,搶上幾步,道︰「這船的確是千年前修造的,福兄,你可真厲害!不知咱們還有多遠才能到?」
福祿海嘿然一笑,胸有成竹,道︰「約模還有三四里遠,這洞可真大啊,能裝下這麼多木頭,就算不是船,咱們一人拿一根,趴在上面也回家了。」
他油嘴滑舌,說話向來不著邊際,眾人平素都懶得听他信口開河,然而此刻見他言之鑿鑿,十之八九信以為真。公冶長信卻怕大家望梅止渴,畫餅充饑,到頭來這福胖子要是滿口胡言,豈不要惹出亂子,連忙說道︰「大家還是先向前走,到了洞底自有分曉。」
韓商和他心照不宣,當即引領眾人,繼續向洞底走去。如此又行一程,忽听公冶長信道︰「前面有火光!」
眾人被他一語驚醒,紛紛看去,果真見到遠處有幾點微弱光亮,狀如螢火,與此處的幾只火把遙相呼應。韓商心頭大喜,想起葛千尋所說,暗想那火光處必是左輔洞口,墨船十之八九便在其中!成敗只此一舉,他不再猶疑,招呼公冶長信道︰「公冶兄,咱們先去看個清楚,也省得大家擔心!」
二人一拍即合,囑咐李泰航領隊徐行,當即加快腳步,向洞底趕去。二人走出幾百步後,幽深杳渺的火光逐漸明亮起來,公冶長信道︰「福祿海的鼻子果真靈敏,我也聞到木頭味兒了。不過韓兄說這船造了有千年之久,我怕它船木腐朽,再也經不住出海航行啊。」
韓商見他愁眉不展,勸慰道︰「公冶兄不必擔心,那位老隱士對山中機關了如指掌,他若知道這船已經損壞,自然不會指引咱們來此。」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對了公冶兄,不知你們因何被海外派捉來?」
公冶長信訕顏一笑,道︰「我等也是被抓到島中後,才知要被這些海賊用作活人祭祀。這五百人多是閩越人士,或是好端端地在家中閑坐,或是在市井中買賣,可這些海賊猖獗之極,不分晝夜,只一日的功夫,便將我等擄掠起來。說來慚愧,我公冶家也算武行出身,在福州一地略有名聲,可我這長孫少爺竟被人潛入家中,不知不覺捉出府宅,哈哈哈,真是讓你見笑了。」
韓商搖頭說道︰「公冶兄何須妄自菲薄,這海賊勢力之大,你我都是親眼所見,倘若他們買通了官府,勿說在市井中擄掠咱們平民百姓,便是去天子腳下殺人放火,那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兩人邊說邊行,眼前的山洞漸趨低矮,峰回路轉,跟著洞壁上火把指引,進了左手邊一道天然石門,一堆篝火豁然出現在眼前,火光照耀下,整個石洞一覽無遺,卻是空空如也,哪里有什麼墨船!
公冶長信忍不住驚呼道︰「怎麼還不見船!」他話音急促,顯然已失了方寸。
韓商卻對葛千尋的話深信不疑,暗想他費盡心機營救眾人,如今萬事俱備,絕不會在最後關頭耍這麼一出把戲。想到此處四顧搜尋,驚見對面洞壁下有一只丈許高的小洞,篤信玄機便在此中,道︰「公冶兄不必心急,劍爺山中處處玄機,想必暗洞也是勾連相接,縱橫交錯,你看前方那小洞,里面應別有洞天!」
公冶長信見了那丈許高的小山洞,目光如炬,仿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此,當即和韓商一前一後,繞過篝火,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