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生又何歡,死有何懼!韓商心中陰霾驟散,反復念誦這八個字,再無牽掛,身子便從雲端跌落,著地時竟全無痛楚,而起身一看,腳下乃是一方巨大石台,正是封神台!他游目四顧,但見四壁諸神肅穆莊嚴,一幅幅古神星君的壁畫栩栩如生,正交頭接耳,對他品頭論足。

韓商心生敬畏,暗想這莫非又是夢境?夢!他驀然想起墜落懸崖時的場景,夢境倏然破滅,一滴露水打在眉間,仿佛游魂歸竅,不禁劇烈咳嗽起來。

「你醒了?」不遠處一個老邁的聲音徐徐問道。

韓商初離夢境,神智尚未清醒,而這一聲似真似幻,他迷離之際根本無從辨別,更不知此時是生是死,深怕一旦睜開雙眼,發覺已到了太虛幻境,成了孤魂野鬼,豈不要萬念俱灰。

「醒了就過來搬石頭,老夫可不願白白救你一場。」

韓商精神一振,驀地睜開雙眼,猶如掙月兌樊籠,浮出水面,良久過後才漸漸恢復了平靜。但覺身下冰涼柔滑,厚重的泥土氣息夾雜著花草芳香,嗅上一口,五味雜陳。

「我……還活著!」他得知大難不死,心頭狂喜,一時間無暇旁顧,竟自顧自地大笑起來,可笑過一陣後,心緒倏然轉沉,加之夢魘余驚未散,失落感油然而生,笑聲也漸漸成了苦笑。

韓商渾身筋骨劇痛,一時動彈不得,只好平躺在原地,視野之中,兩側烏黑色的崖壁陡立直上,近百丈高的頭頂被煙霧籠罩,令人心生錯愕,直以為這崖壁是兩座山峰相對而立,直插雲霄。日光透過層層霧氣,照到崖底已十分稀疏,他定楮凝望稍許,難見絕壁全貌,更別說看到崖頂上陸雪夷的蹤跡。

就在這時,那蒼老的聲音又說道︰「真是年輕力壯啊,也多虧上天眷顧,時也,運也!」

韓商恍然回神,轉頭看去,見身側綠草茵茵,藤蔓交織,一位須發雪白的青衫老者煢煢獨立,雖然衣衫襤褸,卻潔淨如新,絲毫不顯邋遢。他背對韓商,面向山崖,仿佛與這幽谷青川融為一體,渾然如畫。

韓商回想夢中情形,不知可曾出現過這樣一位老者,正想著,卻听他又問道︰「你為何墜崖啊?是不是得罪了海外派?」說話間徐徐轉身,雪白的須發遮住了半張臉頰,兩彎長眉如灑,一雙眼窩深陷,老態龍鐘,連瞳孔顏色也已分辨不清;雖非鶴發童顏、仙風道骨,卻也不失深山隱客的幽雅風韻。

韓商答應一聲,運轉內息,行吐納之法,試著用手臂支撐起身,兩試之下終于忍痛坐起。抬頭見到老者迎面走來,步履輕快儒雅,如同一個少年書生,和那滿頭華發大相徑庭。

韓商正要起身相迎,卻听老者笑道︰「你還是靜養一陣為好,哈哈哈,老朽活了這麼大把年紀,卻也沒從如此高的地方摔下來,想必有趣得很吧?」

韓商听他打趣,頓覺氣氛和緩,不再拘謹,道︰「晚輩這也是平生初次,竟……嚇得昏了過去,真是讓前輩見笑。」

青衫老者哈哈一笑,道︰「見笑是必然了,不過也比前些年墜下來的人物風雅許多,那些人大嚷大叫,卻也免不了摔成一堆爛泥。真是趕早不如趕巧,前幾年這些攀天藤還沒有長成,你算是撿了一條命。」說話時用手一指遠處,但見百步之外的山壁間郁郁蔥蔥掛滿藤枝,那藤蔓茂盛之極,在兩壁間繁衍發育,生機盎然,猶如一座空中花園。

綠意沿著陡壁攀援而上,延伸到數十丈高空,幾乎融進了煙霧之中,仿佛兩只綠色巨爪緊緊抓住山壁,而整個山谷便是靠這兩只孔武有力的大手分撥開來,壯觀之極!

韓商回想起前情,道︰「晚輩墜崖時,的確去抓這些樹藤,可惜都沒有得手,想必也減緩了下墜的力道。」再看那些參天藤蔓,無異于救命恩人,目光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青衫老者淡然一笑,道︰「不錯,你正是被老夫和我這兩位好友所救。」

韓商問道︰「不知還有哪兩位前輩?」

青衫老者道︰「一位便是這攀天藤,老夫的樹友。還有一位……你听。」說話間手掌一領,示意他凝神細听。

韓商不敢怠慢,精心聆听,只聞落水聲不絕于耳,恍然明悟,暗想他所指的兩位朋友正是一位樹友,一位水友罷了,不由得開懷一笑,道︰「怪不得晚輩渾身濕漉漉的,哈哈,哈哈,三位前輩大恩大德,韓商永世不忘!」說罷緊咬牙關,兩只手臂撐住地面,屈膝跪倒,向青衫老者納頭便拜。

老者听他言語灑月兌,心中也頗為喜歡,受了他三拜之後,道︰「老夫來摘果子,听聲音便知是有人墜崖,你落下來可著實砸壞了不少花花草草,我心里一急,本想不去救你,卻又狠不下心吶。」說話間扶韓商站起,又問道︰「不知你因何得罪了劍爺山之人,他們為了殺你,竟能毀這麼大一座橋?」

韓商聞听此話,頓時想起李劍鳴安危未卜,急忙說道︰「自然不是為我一人,多半是為了另一位前輩,這位前輩出身尚虛教,和駱島主素有恩怨。不知他……」

青衫老者笑道︰「你不必擔心,崖上只掉下你一人,那人既是尚虛門高手,老夫久居深谷,當年也听過尚虛門‘摶搖直上’的道家輕功,想必他早已月兌險。」

韓商頻頻點頭,暗想李劍鳴縱橫多年,怎會輕易折戟于此,只好說道︰「但願如此。」

青衫老者忽然從袖口中抖出一柄短劍,問道︰「這劍可是你的?」

韓商定楮一看,正是青心劍,急道︰「是!」恍然想起懷中的經書和詩稿,可伸手一模,早已不見蹤跡,急忙問道︰「不知前輩可曾看到幾本書稿?」

青衫老者搖頭說道︰「想必早已隨波沉底了。」

韓商心頭一沉,《玉磯真經》雖無足輕重,但《十劍必殺》乃是本派絕學,那本詩稿更是受人所托,如今卻都不見了,一時情急,險些落淚;猛然想起陸雪夷,急道︰「晚輩若高聲呼喊,不知崖頂之人可能听到?」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