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艷鳴獰聲一笑,手掌從袖口中探出,鶴群中忽然飛出一只紅頂仙鶴,雙翅展開猶如兩扇屏風,從韓商頭頂掠過,飛到駱艷鳴身側,兩只巨爪便伸到了她眼前。
駱艷鳴五指並攏,轉瞬握在了鶴腿上,那白鶴懸停片刻,雙翅一振,騰空升起丈許。
韓商始料未及,怔神間,忽听李劍鳴厲聲喝道︰「趴下!」話音未落,一股勁風便從身後襲來,直吹得他站立不穩,腳步一搶,身子便摔向前方。
韓商倉促回首,余光一掃,這才看清身後情形,原來有四只白鶴利爪如刃,頃刻間已將厚實的橋板抓得粉碎不堪,若非李劍鳴以掌風將他震出數步,恐怕他這血肉之軀早已被抓成爛泥。
情形危急間不容發!李劍鳴驚魂甫定,眨眼便已數清了鶴群共有十七只,眼見那只紅頂頭鶴載著駱艷鳴飛向半空,越升越高,他閃身避過四只白鶴的俯沖攻擊,催動掌力助韓商暫月兌險境,舉目再看吊橋兩端,果真見到那八只巨大鉚釘上各落著一只白鶴。這八只鶴形狀如一,雙爪扣在釘頭底部,十六只翅膀撲扇起來,煙塵起處,吱呀作響,整個橋面便隨之抖動起來。
李劍鳴憂心者正是此事,深諳這多年的老相識已向他下了殺手,當下強忍悲愴,向韓商喝道︰「快回崖頂!」繼而便要向那拔離鉚釘的八只白鶴出手,可身形未動,頭頂的鶴**錯俯沖下來,利爪尖喙白光閃爍,他身周數丈頃刻陷入一片刀光劍影。
李劍鳴閃轉騰挪,疲于應對,就在這時,兩端橋頭紛紛傳出「砰砰砰」數聲悶響,他心頭一涼,自知是繩索斷裂之聲,暗想鉚釘若被拔出,整座吊橋必將落入萬丈深淵,若非肋生雙翅,如何逃出生天!
白靈體型巨大,實乃靈山異物,振翅飛起時,其力大如蠻牛。鉚釘釘在山石中足有兩尺深,可片刻過後,那八根鉚釘竟被連根拔起,整座浮橋再無承載之物,八只白鶴即刻松開爪子,長長的鐵索橋瞬間朝谷底直墜下去!
韓商听李劍鳴指點,拔腿便朝崖頂奔回,眼見還有十余步便到,浮橋卻已懸空落下,他瞬間覺得腳下一空,身子便隨著橋板墜落下去,一時間毛骨悚然,腦海中空空如也。卻在這時,只听陸雪夷疾呼一聲「商哥」,他猛然睜開雙眼,竟看到陸雪夷的身影也已飛離崖頂,隨他一同墜下崖壁。
電光石火間,陸雪夷無暇多想,飛身躍下深谷,解下腰間長帶,手腕一抖,素帶飛射,正系在韓商腰際。兩人此時相距不足一丈,雖疾身下墜,但彼此臉上的神情依舊清晰可見。陸雪夷淚眼朦朧,一手緊抓衣帶,喊道︰「商哥,你快抓緊!」
韓商見此情形,兩行熱淚瞬間泉涌而出,只怪她不該做出這等傻事,高聲喊道︰「你何苦如此!」與此同時抓起衣帶,深知腳下萬丈深淵,墜落下去九死一生,只盼能在著地瞬間將陸雪夷推舉而起,以血肉之軀為她緩沖下墜之力。
「丫頭!」半空中忽然傳來駱艷鳴一聲疾呼,兩只白鶴應聲而動,利箭般扎向山谷里,陸雪夷的雙肩雙足瞬間被四只鶴爪牢牢抓住,止住了墜落之勢。
衣帶單薄,怎承受得了一人下墜之力,嗤的一聲斷為兩截。煙霧合圍中,二人就此相別,一個飛升天際,一個直墜谷底。韓商得知雪夷被白鶴救起,心願足矣,縱然粉身碎骨,也全無遺憾!四目相交,彼此熟悉的面龐漸行漸遠,直至陸雪夷的呼喊聲也已模糊不清,韓商心中卻一陣釋然,再也不做掙扎,手掌一松,寶劍和衣帶紛紛月兌手,不知飛向了何處。
可就在這時,他仿佛身陷蛛網,四周嘩然作響,睜眼看時,身側竟是層層疊疊的藤蔓,綠得一望無際。
一線生機!韓商絕不猶豫,立時手腳並用,想要抓到任意一根救命稻草,然而這深谷深不可測,他下墜之快已然勢不可擋,雙手雖幾次抓住了藤條樹枝,卻無不應聲而斷。彈指之間,人已穿過這半空中的樹叢,力道雖然驟減,卻依舊墜落下去。韓商本以為絕境逢生,怎奈屢屢失手,一時間悲喜交織,氣血攻心,當即昏厥過去,不省人事。
危崖陡壁之間,韓商自在漂游,但見雲溪潮涌,煙嵐合聚,一座座玄虛飄渺的山峰盡在腳下,層巒疊嶂,鬼斧神工,不禁感嘆造物主之神奇。忽然腳下一空,身子便被雲海卷攜進去,隨波翻滾,難以自控。他一時頭暈目眩,幾近窒息,掙扎片刻後,雲霧忽而散盡,呼吸頓時順暢許多。
恍惚中見到數十條彩帶當空亂舞,幻化無限,遽爾霓虹閃爍,裙裾飛揚,卻始終不見是何人舞蹈。他情急之下揮開兩臂,正要撥散雲霧看個究竟,卻見那彩帶以一變十,十而成百,密密麻麻凌亂無序,仿佛一張巨網,籠罩整片天空。
剎那間日月無輝,玄天里忽然一個炸雷劈開,漫天飛舞的衣帶瞬間燃燒起來,熊熊火光照亮天地,烈焰中,只見海水倒灌,波濤震天,凜冽狂風肆虐著視野所及的萬事萬物,摧枯拉朽。
他心生驚駭,正不知如何藏身,忽听遠處有人朗聲誦道︰「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千岩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列缺霹靂,丘巒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開……」三五十句娓娓道來,卻仿佛只有一聲嘆息。
那誦詩之人正是一位白衣術士,他長劍一刺,竟將漫天烏雲點化一空,卻換為落石如雨,從天際傾瀉而下。韓商疾身閃避,滾滾飛石從頭頂呼嘯而過,轉頭一看,竟砸中了袁劍和駱乘風!
他心頭一驚,不知這兩人如何也來到此處,然而定楮一看,那被滾石砸中之人分明是獨孤滄和李劍鳴!忍不住厲聲呼喊,可掙扎許久,卻喊不出半個字。而白衣術士騎鹿飛行,更不知去了何處,眼前幻景煙消雲散,轉瞬又是一片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