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劍鳴道︰「老朽畫的是劍爺山地形,你看好了,這一條山脈橫貫全島,便是眼前這一脈山峰,直指南北。」說話間便將「南」「北」二字標注在兩端,隨即手掌輕拂,又標好了東西兩個方位,一指北偏西方向,道︰「咱們如今便在這里。所謂橫豎七宮陣,便是指‘悲生死,恨合離’六宮,再加上下玄天的刺秦劍冢也算一宮,和為七宮。」
他又運轉手中石子,轉瞬便將「悲生死、恨合離」六宮標注出來,依次是東南、正東、東北,西北、正西、西南方位。
韓商看著這張簡易圖紙,想起靈兒和自己說過,雪夷此時便在合宮之中,依據李劍鳴所畫,自己此刻正處在西北「恨宮」與正西「合宮」交界之處,離她不過數十里之遙,一時間心潮澎湃,道︰「我听靈兒說,劍爺山中,只有合宮最宜居住,想必雪夷就在這里!」
李劍鳴眉頭一皺,道︰「你小子有沒有出息,開口閉口離不開這丫頭!合宮與生宮一吉一平,劍爺山中女眷在合宮居住,男人則在生宮。這規矩是艷鳴親自所立。」說話間回首一指遠處那塊石頭,道︰「那上面寫的什麼字,你可知道?」
韓商搖頭不語,李劍鳴苦笑道︰「男子者,不得入內!」
韓商詫異道︰「男子不得入內?那若是進去了,又該如何?」
李劍鳴哈哈一笑,正要干淨利落地說一個「殺」字,可思慮片刻,終究說道︰「問得好,自然是拳打腳踢,把你轟出來嘍。」
韓商豈會听之信之,道︰「我想是進去容易出來難吧。劍爺山是海外派重地,既然這位駱前輩立下了規矩,那擅自闖入者,應該不會輕易月兌身。」
李劍鳴訕顏一笑,忽而臉色一沉,道︰「你不是說為老朽赴湯蹈火也不在話下嗎,怎麼這時卻打起退堂鼓了?」
韓商縷清事情脈絡,心中早有思量︰「他前前後後說了這麼多,想必是要我代他走一遭,將這兩本經書送到駱艷鳴手中。他不敢違背駱艷鳴立下的規矩,可我也是男子,若是真被這些邪教魔徒看到,如何是好?」
李劍鳴察言觀色,笑道︰「老朽想讓你幫我把這兩本書送到她手中,你意下如何?」見韓商面露難色,他站起身,伸手將韓商扶起,道︰「你這身傷都是皮外傷,還算你骨頭硬,並未折斷一根,有些骨裂處老朽都為你推功活血,沒什麼大礙。」
韓商知他話中之意,顯然是怕自己因傷痛而推月兌,笑道︰「前輩多慮了,我既然已答應了你,只要還能走,就一定幫您送到!」
李劍鳴見他目光堅毅篤定,心生感動,道︰「好小子,咱們爺倆兒這份交情算是板上釘釘了。我不會讓你孤身犯險,你放心便是。你去看那界碑上還寫著什麼字。」老少二人說話間走到界碑之前,韓商這才看清,那石碑正中刻著偌大的一個「合」字,緊接著下面便是「男子者不得入內」七個楷字,筆力遒勁,入石極深,看得出是有人以劍當筆,一氣呵成。
再仔細看,那「合」字旁邊又寫了七個更小的字,字雖小,但執筆者的功力絕非等閑,劍痕一貫而下,劍勢一瀉千里,正寫著︰「李姓者不得入內」。七個字鐵畫銀鉤,仿佛錚然有聲,韓商看在眼中,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道︰「這七個小字滿含恨意,想必也是那位駱前輩親筆所書,這‘李姓者’所指,便是您和李教主吧?」
李劍鳴釋然一笑,道︰「去年我來此,還沒看到這七個字,呵呵呵,老朽眼拙,看不出真意啊。」他口中雖說看不出,心中卻比誰都明白,李重生久居深山,身為道教宗師,自然不會來這海外魔教;相比之下,他數十年間多次來訪,這七個字究竟為誰而寫,他豈會沒有自知之明。
李劍鳴喟然長嘆,心生釋然,道︰「罷了罷了,這七個字自然是寫給我看的。我一片真心實意,歷盡奔波來到這里,卻看到這七個字在眼前,心中……確實不大痛快,不過我遠渡重洋,人和書都到了,總不能空身而返。我在此也是猶豫了好一陣功夫,恰巧看到你和他從山洞中漂浮出來,便搭救了上岸。想不到咱們爺倆還真是緣分不淺,這海外三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能重逢就是天意。」
韓商不禁回憶起前情,心中駭然惶恐,道︰「這回能大難不死,或許晚輩真是托了您的福。啊,不知前輩是否知道這洞中有一塊機關石?」
李劍鳴搖頭說道︰「從未听過,莫非也和這墨家機關有關?」
韓商道︰「正是。听說這機關石便在劍爺山內的天洞中,是整座劍爺山墨家機關的總閘,倘若機關石被打通,山中一切機關盡數失靈,到時想進劍冢便易如反掌。」
李劍鳴神色一緊,稍作沉吟,道︰「倘若真有此物,那可大大不妙啊!老朽出入劍爺山多次,里里外外的地形也算模透了十之七八,卻實在不知什麼機關石。不過此事應該不是空穴來風,墨家機關術神魔莫測,說不定墨家弟子真有這等本事,將縱橫交錯、紛繁復雜的機關聯絡起來,設置成一處總閘。」
韓商道︰「前輩所言正是。傳說墨家弟子善于守城,劍爺山整座島嶼便如一座墨家機關城,他們設置機關,絕不會零零散散隨意分布,其中必有規律可循,有一處總閘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徐塵身為地主,卻也不知機關石在何處,晚輩昨日隨眾人涉險進洞,听說這已是徐塵派出第九撥人馬,我等謹慎行事,可還是不知不覺觸動機關,遭遇落石……」
韓商對昨日凶險心有余悸,此刻敘述起前情,竟止不住一陣戰栗。李劍鳴頷首說道︰「看你們這死的死,傷的傷,我也猜得出其中凶險。這刺秦劍冢內埋藏的皆是萬中無一的寶劍,倘若這些古劍被取出,海外派、靈波教,加之西域昆侖高手人手一柄,銷金斷鐵銳不可當,眾賊如虎添翼,對中原武林乃至大宋江山來說,無疑是一場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