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確信那袁譚會借道給我們?」
城下緩慢行進的大軍中,呂玲綺瞥了一眼身邊的曹昂,聲音平淡。
在她看來,如果曹昂真想下令離開,那以他們這千里奔襲的速度恐怕早就離開青州的視線範圍了,哪至于這麼慢吞吞的?
曹昂卻是抿嘴一笑,不曾開口。
反倒是曹昂身邊另一側的司馬懿,微笑著說道︰
「呂將軍有所不知,世子不是確信袁譚會借給我們,而是確信郭圖會幫我們勸袁譚借道給我們。」
呂玲綺柳眉一挑,淡淡的說道︰
「為什麼?」
曹昂微微一笑,開口道︰
「郭圖此人重利,我當著袁譚的面就把他給供了出來,若是真的就讓我們這麼走了,恐怕等袁譚閑下來之後,他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呂玲綺瞥了他一眼,似是譏諷道︰
「這就是你這個‘商人’的行商品質?」
曹昂玩味道︰
「難道不是嗎?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高的利益,方才符合商人的行事準則。」
呂玲綺沉默片刻後,淡淡的說道︰
「我在想,日後會不會有那麼一天,讓我也成為了你眼中可以以利換之的貨品?」
話音剛落,便只听曹昂哈哈大笑︰
「當然不會。」
呂玲綺神色淡漠,頭也不回的追問道︰
「為何不會?」
「你這種人生性涼薄,若是放在帝家,定是一代留名青史的君主,我實在是想不通,這世上還有什麼是能讓你珍重的?」
「當然有。」
曹昂一口回應道︰
「家人、朋友……雖然這世間能讓我重視的人或物不多,但卻都是禁臠。」
「家人?朋友?」
呂玲綺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
因為她似乎突然記起,曾經在徐州回許昌的那段路上,馬車內就有人拉著她的手臂說過「朋友」二字。
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對于虎女來說,朋友這種東西都是最奢侈的存在。
這一點,從未改變。
見她如此,曹昂也只是笑了笑,沒有想要繼續解釋的意思,只是跟著大軍依舊行走在隊伍最後。
眼看著軍隊就要徹底的離開了青州城的視線範圍,只見一騎突然從青州外跑出,直奔曹昂大軍而來。
那騎一邊跑還一邊大喊著︰
「世子,還請稍等,我家主公有請啊。」
「世子、世子……」
听到身後有呼喚聲的曹昂眼角余光向後瞥去,發現果真有一騎在追趕,當下會心一笑,對著身邊二人說道︰
「喏,這人不就來了嗎?」
呂玲綺看向曹昂,問道︰
「咱們要停下來等等嗎?」
曹昂咧嘴一笑︰
「等什麼?快,跑起來。」
說完,曹昂策馬揚鞭,率先加快了速度。
呂玲綺一臉納悶的看著他的背影。
不是說這是欲擒故縱嗎?怎麼都擒到了還要縱?
見呂玲綺疑惑,司馬懿也只是歉意一笑,沒有要多解釋的意思,同樣策馬追了上去。
呂玲綺無法,也只能繼續跟進。
見前方曹昂一行人似乎加快了速度,那名傳令的青州兵頓時大急,但奈何他的坐騎只是普通的戰馬。
單論腳力,莫說絕影和赤兔了,單是普通的冀州戰馬都不如,如何能追的上大軍?
當下只能一邊跑一邊不斷的大喊著︰
「世子、世子……」
盡管那青州一騎已經如此拼命了,可雙方的距離還是越來越遠。
就在他受不了即將放棄之時,前方的曹昂,才終于「听到」了他的呼喊。
當下,只見曹昂勒馬停了下來,轉過頭來看著那青州騎,「錯愕」的說道︰
「先前是你在叫我嗎?」
青州騎大喜,當下顧不上累了,趕忙趁機追近。
等來到曹昂身前時,不禁氣喘吁吁的說道︰
「世……世子,主公有令,請您……先回去一趟,借道之事,可再議。」
曹昂嘴角微翹,故意露出一抹為難之色︰
「回去?萬一顯思兄長再誤會,拿箭射我們,我們可怎麼辦才好?」
見曹昂似乎並不打算回去,那青州騎急得滿頭大汗,訕笑道︰
「不會的,不會的。」
「咱們軍師已經勸過主公了,這次肯定不會如此對待各位的。」
「嗯……」
曹昂用手摩梭著下巴,看著身邊的兩騎,玩味的說道︰
「你們覺得呢?」
呂玲綺臉色冰冷,率先開口道︰
「回去干嘛?咱們替人家打幽州,可到頭來卻被人家給拒之門外,有這功夫,還不如回去好好謀劃一下並州,替我們自己想想。」
听著呂玲綺話音竟然如此不留情,那青州騎不禁面色一變。
好在司馬懿出來打著圓場,微笑道︰
「世子,不妨就回去吧?怎麼說昔年袁家和曹家也是有著香火情的,雖說官渡一戰傷了兩家的和氣,但到底也是多年的交情。」
說著,司馬懿不禁沖那青州騎使了個眼色。
青州騎心領神會,趕忙諂媚的說道︰
「就是啊世子,主公他也只是一時沒想明白而已,這想通之後不就又差小的來找您了嘛。」
「您想啊,以昔日袁公和曹公的交情,我家主公哪能不信您啊?」
見青州騎如此說,曹昂才故作「為難」的點了點頭,瞥了他一眼︰
「這次可當真?」
「當真當真。」
「不會再拿箭對著我們,趕我們離開了?」
「不會不會,您大軍啥時候到,咱主公就什麼時候放您進城?」
「既然如此……」
曹昂策馬轉過頭去,對著身後一名親兵說道︰
「你,即刻傳令各軍將軍們,讓他們再辛苦一趟,咱們掉頭回青州。」
「諾。」
那名親兵得令,飛快的跑去各營傳令。
目送著親兵離開,曹昂才重新看向那名青州騎,微笑道︰
「煩請帶路?」
青州騎大喜︰
「世子請。」
大軍浩浩蕩蕩,去而復返。
望著城牆上的袁譚,以及依舊緊閉的城門,曹昂咧嘴一笑,大喊道︰
「顯思兄長,事不過三啊。」
聞言,袁譚不禁攥緊了拳頭,眯起眼楮看著下方的曹昂。
身邊的郭圖低眉,小聲的勸道︰
「主公,事已至此,拖時間可沒什麼好處啊。」
「本公知道。」
袁譚冷冷的回了一句,當即抬手,對著下方的城門大喊道︰
「開門,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