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魔風的解釋,看著絮絮叨叨的溫水,邪天心頭的殺意漸漸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苦澀與欣喜。
溫水,來自魔風,也就是癸八八的一縷神魂。
這縷神魂唯一的作用,就是讓遠在中州的魔風與邪無敵,暗中觀察邪天。
借溫水之神魂,魔風與邪無敵都看到了年少的邪天,像極了年少的自己。
借溫水之神魂,魔風與邪無敵都親眼目睹了邪脈道果的出現。
借溫水之神魂,魔風與邪無敵都知道這位獲得邪脈道果的傳承人,來了中州。
而溫水絲毫不知道這一切。
他只知道,自己是宛州一名垂垂老矣的老人。
「我離開宛州後,你為何沒收回這縷神魂?」
邪天溫和注視邪月外、賭場內的溫水,冰冷的聲音在邪月內響起。
看著邪天冰冷的背影,魔風喃喃一嘆︰「舍不得。」
「舍不得……」
邪天輕喃一聲,閉上了血眸。
他明白了,心頭苦澀淡去了一分。
溫水就是魔風,魔風就是溫水,二人性格毫無二致。
而若說,鶯鶯是讓魔風打破沉默、暴起反抗的源頭,那邪天,就是溫水跳出江湖、與邪天同行的原因。
邪天與溫水相交相知,但通過神魂聯系,魔風也與他相交相知。
正是因為這種相交相知,在軍神谷見到魔風時,邪天第一眼就看出,魔風就是溫水,沒有絲毫虛假。
「所以,他只是溫水,對麼?」
魔風無聲流淚,愧疚地看著邪天,輕輕點頭︰「對,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就是一個平凡的老人,他就是只希望在臨死前,看到邪天一飛沖天的溫水。」
邪天復雜一笑,邪月內的身影漸漸淡化。
「邪天。」魔風深吸一口氣,以前所未有的口吻對邪天說道,「真正讓邪無敵變成邪帝傀儡的,不是絕望和無力,而是心。」
邪天怔神良久,用自己都听不見的聲音說了謝謝二字後,無聲消失。
墳前,徒留二風對坐。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主上。」瘋老頭的眸光,史無前例地復雜。
魔風苦澀一笑︰「懦弱如我,不夠資格。」
「夠,至少,你還有心提醒小天天……」
魔風聞言,雙淚長流,失聲痛哭︰「因為,我也是溫水啊……」
沒人知道,讓邪天保留一絲仁慈的這段情感,會如此復雜。
但面對臨死的溫水,邪天毅然揮刀,將這復雜的情感,斬得重歸純粹,重歸無暇。
「不要哭,孩子。」溫水有些冰冷的手,顫巍巍地替邪天抹下淚水,欣慰笑道,「得見你出人頭地,我很知足了。」
邪天第二次放縱自己的眼淚,除了哭,他不知該怎麼做,不知該說什麼。
「飛!」
「天有多高,邪天就能飛多高!」
溫水指天的手,靜靜凝固于空中,蒼白的臉上,死寂的眸中,滿是欣慰與滿足。
「啊!」
悲慟一吼,賭場內所有人跪地,痛哭失聲。
悲慟的哭聲透過門簾,傳至賭場外,神姬跪,神朝高層跪,新天啟眾人跪。
賭場的門簾終于掀開,懷抱溫水的邪天,失魂落魄地離去。
三日後,宛州鎖河山脈,刀魄門舊址,多了一座新墳。
而邪天心中,也多了一座新墳,與神韶並排而立。
沒人知道多了一座墳,對邪天意味著什麼。
可至少再臨九州界的四大至尊神念和天衣,在邪天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讓他們心驚肉跳的森寒之意。
「邪天,你……」
掃了眼邪天面前的新墳,楚天闊眼皮直跳!
他很擔心此墳埋葬之人,死于玄機之手!
「人有生死,情無輪回。」
邪天輕喃跪地,認認真真磕了四個頭起身,冷冷看向天道老人。
「玄家要如何,我都接著。」
天道老人緩緩道︰「邪天小友節哀,此來確為玄機一事。」
話音剛落,神朝眾高層隨神姬而來,站在邪天身後。
掃了眼面容峻冷的神皇界主神姬,天道老頭暗暗一嘆,朗聲說道︰「界運之戰,玄家玄樂,為兄報仇!」
神姬大怒,正欲開口,邪天冷冷回道︰「我等著。」
「邪天哥哥!」
神姬急得跳腳,卻又不敢反駁邪天的意思,四位至尊見狀,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看來邪天與神氏的關系,果然不簡單。」
「若非顧忌此點,玄家又怎會如此……」
「如此?你以為玄家派玄樂復仇,是給神氏面子麼?」
……
天道老人按下心思,朝神姬做了個道揖,微微笑道︰「玄羅閣初聞神氏一統九州,特賜下薄禮一份,為神皇界主賀,還請……」
「不要!」神姬脆聲聲喝道,「黑白不分,是非不辨,他們都是壞人!」
四位至尊面面相覷間不由感慨,敢如此喝斥玄羅仙域的,也就神氏了。
身為九州第一人,神姬唯一無法干涉的,就是邪天的事。
是以她不得不接受玄羅仙域的禮物,同時將乾坤袋交給了邪天。
「你們還有乾坤袋麼?」邪天看向天道老人。
天道老人聞言苦笑︰「小友放心,玄家只要先天源火。」
取走先天源火,四大至尊又松了口氣。
出于善意,天道老人又丟下一句話,四大至尊方才離去。
「相比玄機,玄樂是另外一種人,你好自為之。」
自來到此地,天衣的道眸一直在邪天身上。
直到四大至尊離去,她才用獨有的沙啞之聲,淡淡問道︰「有空麼?」
邪天靜靜道︰「兩日後。」
「我在海上等你。」
天衣瞥了眼嘴角不再流血的幽小嬋,走了。
神姬也帶著所有人離去,唯獨幽小嬋沒有走。
恭恭敬敬給溫水磕了四個頭後,幽小嬋走了過來,依偎在邪天身側。
「邪天,溫水走得很滿足,你不要太傷心了。」
邪天輕聲道︰「我知道,我會飛,天有多高,我就會飛多高,我相信他會看到,他會更開心。」
「你真要和天衣一戰麼?」
「她需要這一戰,我也需要。」
「看樣子,那個玄樂比玄機更強,你該借神氏之力……」
邪天轉頭看著幽小嬋,柔聲道︰「神戟一脈,是神氏罪人。」
幽小嬋聞言,如遭雷劈!
連邪天什麼時候離去,她都沒有察覺。
待她回過神,時間已過了兩日。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明白邪天從頭至尾最大的算計!
先天源火,可破道誓……
可單憑邪天之力,收不了先天源火!
是以邪天棄丹逆九問,讓玄機替自己收!
辱二州眾修,辱幽小嬋,玄機必死!
可玄機一死,必會點燃玄家復仇之火!
是以邪天借道誓布局,讓玄機主動送死的同時,盡量削減玄家對自己的恨意!
「而你之所以不借神氏之力,就是早已知道九州神氏,無力可借……」
所以邪天非但不敢借神氏之力,反倒竭力將玄家的仇恨鎖于己身,就是怕玄家的怒火殃及神氏!
就幽小嬋為邪天驚人的謀劃感到無比震驚時……
滁潦海上,天邪二戰終于爆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