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虛影凝實之始,四營兩千七百軍士,茫然停下。
因為三招全力施展的大神通,已經抽空了他們七成的力量。
更因為正在凝實的虛影,是邪天。
看到這個虛影邪天,便是因邪天只有兩年壽元而瘋狂咆哮的邪無敵,都呆滯了下來。
隨後,整個天地都安靜了下來,只有邪軍的嘶吼,響徹邪月大陸。
「啊啊啊啊啊!」
每一聲用盡全力、喉頭帶血的嘶吼,都會讓虛影凝實一分。
虛影每凝實一分,邪月大陸就會靜謐一分。
當邪軍的嘶吼,因沙啞而變得無聲後,虛影終于停止了凝實。
停止的瞬間,眾人心頭的驚駭、恐懼,才油然而生。
「軍,軍魂顯形……」
「這,這可是九,九階軍魂……」
「雖,雖然虛影只凝實三分,可,可是……」
……
被瘋老頭一擊轟飛十萬里的漠少行,忘記了還手,道眸始終注視著三分虛影,並前所未有地黯淡。
他不相信只有九階才能顯形的軍魂,會出現在七階軍魂之上。
但面對現實,他不得不信。
卻信得他萬念俱灰,信得他無比挫敗。
他是死營高層。
而死營的高層,包括前四營所有軍士,最大的願望便是讓消失三千年的九階軍魂,重現于世。
如今,九階軍魂未出,但九階軍魂才能做到的軍魂顯形出現了……
卻出現在被四營瘋狂追殺的邪軍身上。
「呵呵……」一位四營道尊軍士,淒涼一笑,「不奇怪啊,邪軍主將,為軍士分擔傷勢,死營主將,卻讓我們……」
「呵呵,殺自己人的死營……」
「殺有希望成就九階軍魂的死營……」
……
一聲聲帶著淒涼木然的自嘲聲,讓四營的一體,分崩離析。
「但這是軍命啊……」
「軍命讓我們殺啊!」
「可這更是同袍啊!」
「是神朝邪天,帶領的邪軍啊!」
……
一聲聲帶著死志的慘笑怒嚎,讓邪月大陸充滿了悲苦與無奈。
而悲苦與無奈之下……
「世間安得兩全法……」一道尊軍士看向邪軍,眸中滿是希冀,「不負軍令,不負君……噗!」
在道尊軍士自我化道的瞬間,漠少行終于從萬念俱灰中驚醒!
「不!」驚醒的漠少行,第一時間瞬移到軍士身旁,吼道,「你不能死!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
「邪軍同袍,我會在天上看著你們成就九階軍魂……噗!」
「啊啊啊!」漠少行瘋了,爆吼道,「沒有軍命,你們誰都不準……」
「邪天,對不起……噗!」
「不準死!死營從不自戕……」
「解月兌了啊……噗!」
……
四營兩千七百道尊軍士,在一聲聲或祝福、或希冀、或淒涼、或失望中,在趕來的神朝大軍呆滯注視下,在天邊陸仙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一自行化道……
一時間,邪月大陸滿是道尊化道的流光溢彩。
這流光,是道尊一生修行所在,死後,反哺天地。
這溢彩,是死營軍士畢生榮光,死後,璀璨具現。
邪天並沒有阻止。
只有如此,四營兩千七百軍士的璀璨榮光,才不會被人生最後一道不堪的軍命污染。
但他為此落淚。
原因有二。
在踫到徐莽四人後,他就對死營生出了歸屬感。
後有武商無私助他!
更有死營同袍于古戰地亡命助他!
所以,他一直都認為自己是死營的一名軍士。
但此刻,他無法再像于秋狩圖一般,為駁斥太子神風的自戕之令而奮起!
因為他的生死兄弟,少了整整三百位!
「漠少行,你滿意了?」
邪天任憑祭奠的血淚長流,一步步走向漠少行,冰冷說道︰「但這,只是開始。」
「邪天!」心痛欲死的漠少行,因手下化道而崩潰,「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快啊!否則我來不及追回他們!」
「相信我,」站在漠少行面前,邪天冷音化道誓,「你絕不會死在我前面。」
這句輕描淡寫的冷音,仿若天底下最大的恐怖,終于讓一心向死的漠少行,恢復了一絲理智。
這絲理智的唯一作用,便是讓漠少行去竭力想象,即將降臨在他頭上、降臨在漠家頭上的恐怖報復。
「邪天,不……」
驚恐的不字剛落,邪天回轉頭顱,最後看了眼邪軍,看了眼真正成為邪軍的趙頫,看了眼悲痛欲絕的瘋老頭,看了眼重傷的老爹,身影緩緩淡化……
但那個三分凝滯的虛影,還在代替他指引邪軍!
「殺!」血燕將鮮血抹在白發之上,口道殺字,直指天邊陸仙!
「殺!」
一千零一名邪軍,通通鮮血抹發,殺音沖天,將頭頂的血紅殺字,映得無比血腥!
只有殺,才能蕩盡邪軍滔天仇怨!
只有殺,才能平復同袍殞命之殤!
只有殺,才能祭奠化道死營同袍!
「漠少行……」
老爹嘆息一聲,將崩潰的漠少行收走。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這一收,漠少行就真的死不成了。
而死不成的漠少行……
「神風,邪無敵,你們怎麼敢如此逼邪天啊……」想起邪天冷如九幽的聲音,老爹不寒而栗。
逃亡之戰,落下帷幕,卻沒有勝利者。
而這場沒有勝利者的悲涼戰斗,更是讓邪無敵怒而狂!狂而瘋!瘋而癲!
「邪無敵,這一局,你輸了。」魔風都不知道,為何自己的語氣會帶著一絲欣喜。
而這絲欣喜,徹底讓邪無敵失去了理智。
「邪天!邪軍是我的!只有我才能率領如此邪軍!」
「該死!燃燒壽元提升軍魂等階!」
「七階軍魂,竟能讓軍魂提前倆階顯形三分!」
「這絕對不可能是軒轅戰碑之功!」
……
「你忘了,世間有一種軍魂,不因殺生,而因情生。」
魔風幽幽道︰「曾經的你,險些讓神戟衛成就這種軍魂,可惜那時的你,成就了道尊,看到了自己的盡頭,失去了本心。」
「啊啊啊!」
提起往昔,邪無敵的痛苦更是暴漲數倍!
「我不甘啊!」
「邪軍本該滅亡,本該成為我邪無敵的無敵之軍!」
「邪天亦會失去本心,走向成為邪帝傀儡之路!」
「可我的邪軍沒了!邪天更沒失去本心!甚至還只剩兩年壽元!我要來何用!啊啊啊!」
「為什麼會失敗!」
「為什麼會失敗!」
……
重歸九萬里悲途的邪天,仿佛听到了邪無敵的痛苦哀嚎,卻听而不聞。
「邪無敵,神風,我只希望聯合的你們,不會剝奪我最後一絲仁慈……」
邪軍三百生死兄弟殞命,抹去了邪天最後一絲仁慈。
這絲仁慈,又因四營兩千七百人的化道而滋生。
因為四營的化道,提前終結了死邪之戰,這至少挽救了大半邪軍軍士的性命。
強如邪天,強如七階軍魂,強如三分顯形軍魂,在燃燒神魂與壽元的前提下,也不足以讓邪軍完勝四營。
而這,便是邪天為四營化道落淚的第二個原因。
但重生的仁慈,是那般脆弱。
而九萬里悲途,又是那般漫長。
只剩兩年壽元的邪天,仿佛又回到了為本命元陽殺戮前行的歲月,走的無情,走的冷漠,走的邪氣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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