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見邪天無動于衷,幽達一口唾沫狠狠砸在邪天腳下,悲涼離去。
邪天根本沒注意到這些,他還沉浸在幽達的話語之中。
「發下道誓,保我身份無異……」
尤其是這句話,狠狠戳在邪天的心上,讓他很是難受。
即使他與幽小嬋之間的氛圍還算融洽,但一盤爾虞我詐、各取所需的棋局,怎麼也不會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
「呼……」
邪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已然想明白了一切。
以一敵千、刻鐮投奔、黃化吐血而逃、近萬普通弟子歸心,這一系列的事,使得幽小嬋對自己大生好感。
之前他認為,這些事會讓幽小嬋利用自己,好在鐘槐攪局,他逃過一劫,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幽小嬋,天性善良。
善良到九原山脈救下陌生的他……
善良到即便他在切磋小會上沒有太大亮點,也帶他入體宗……
善良到一旦選擇信任他,就能讓自己發下道誓的地步……
……
直到此刻,幽小嬋在邪天心里的形象才陡然一變,從智多近妖,變成了善良仁慈。
再嘆一口氣,邪天起身走出破洞,但剛出洞口,邪殺就微微一跳。
他看向破山峰高處、幽小嬋庭院所在的方向,皺眉嘆了口氣,轉身進洞,放下來了石門。
做完這一切,他面色陡然冷了下來。
「有人監視我……」
「而且毫無顧忌釋放殺意……」
「這,是一場局!」
邪天眸中冷光閃爍,不多時啟用了破山令,隱身出洞,朝某個方向看了眼,一路直朝天地靈池行去。
「哼,算你命好!」
祝慶瞥了眼禁閉的石門,悻悻離去,若邪天方才敢去找幽小嬋,他就敢當場出手格殺!
幽小嬋要走傳承棧道的事,並未在傳承弟子中引起太大波瀾,人人都知道,三天後,幽小嬋除非主動離開體宗,否則必死無疑。
可當一口猩紅的棺材,被人抬進幽小嬋的庭院後,眾人終于變色。
「以死明志麼……」
徐少祥喃聲一嘆,對幽家的怒火淡化了些許,無論如何,明知必死,也選擇走傳承棧道的幽小嬋,值得他尊敬。
「哼!」
鐘槐臉色難看之極,沉吟良久,方才恨恨吩咐道︰「告訴幽家人,若幽小嬋離開體宗,本王依舊會娶她,至于那件事,讓她立刻放棄!」
幽小嬋得知這一席話後,並沒有什麼太意外的反應,她阻止了幽達等人的跟隨,失魂般出了庭院,一路下峰……
來到了破洞。
破洞不再是破洞。
那片斑駁破損的石門,也變得光鮮明亮,甚至門旁還被一個調皮的弟子,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小老祖洞府。
看到這五個字,幽小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卻沒想到,邪天還有好為人師的一面,而且將破山老祖當成了口頭禪。
幻想著邪天背負雙手,一口破山一口老祖的模樣,幽小嬋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笑著笑著,淚就流了下來。
「或許,這樣的日子對你來說,才是最好的吧……」
幽小嬋漸漸舉起的右手,凝在了空中,始終沒有落在石板門上。
「小嬋師姐,您……」出洞的刻鐮吃了一驚。
幽小嬋伸出手指豎在唇邊,帶著刻鐮走到遠處。
「你對胡來的印象如何?」
「回小嬋師姐,胡來師兄在我心中,足以媲美苦海師兄。」
「苦海……」
幽小嬋心中一震,苦海是體宗首席傳承弟子,體質神秘,自入宗便一心修煉,從不聞外事,早已成就胎境大圓滿。
她怎麼也想不到,在刻鐮心里,胡來居然有這等地位。
一時間,幽小嬋心頭涌出復雜的情緒,有失落,有欣慰,最後朝刻鐮笑道︰「你在體宗日久,他做事古板,日後,還請多幫幫他。」
「這是刻鐮的本分,小嬋師姐……」
幽小嬋的身影漸漸遠離,瘦小的背影里滿是淒涼,有些莫名心酸的刻鐮回頭看向破洞,師門依舊緊閉。
「師兄,你為何避而不見呢……」
此刻,邪天身處天地靈池萬丈深度,卻沒有立即開始修煉。
「時間緊迫,此地天地靈氣雖化液,但還不夠……」
僅猶豫了幾息,邪天眸光一凝,毅然下降。
一萬一……
一萬二……
一萬三……
噗!
一口鮮血剛從邪天嘴里噴出,便被恐怖的天地靈氣威壓壓爆,邪脈與邪體雙雙顫鳴。
「吱吱……」
小萌猴一臉緊張,小爪子拽著邪天的發絲想阻止。
「還不夠!」
邪天眸中掠過一絲血紅,身影陡然模糊,竟施展速字,再次迅速下降!
一萬四……
一萬五……
一萬六……
噗……
邪天連噴三口鮮血,雙眸大亮︰「夠了!」
一萬六千丈深的天地靈池,粘稠如糊,不知寂靜了多久,今日,卻被一個虛境煉體士打破。
「我的血龍涅紋,極其堅韌,只有此地威壓,才能將其壓縮,化為力符之種……」
要知道,邪天修的是禁忌之力,他想盡千方百計,才讓其衍生出完整的涅紋,而要化血龍涅紋為力符之種,難度更大。
「開始!」
邪天根本不用靜心,因為那毫不掩飾的殺意,早已讓他的心變得無比平靜。
時間飛速流逝,轉眼就是三天。
體宗,傳承棧道入口——風絕崖。
風絕崖,是體宗懲罰弟子面壁之地,此地並無大異,只是經年累月刮著一種風——湮髓之風。
盡管此地的湮髓之風,經體宗大能煉化,其威力下降了十萬倍,卻依舊恐怖。
因為它還有另外一個名稱,煉體士三災六劫中的第二災——湮髓災。
「小嬋,你考慮清楚!」
一干圍觀的傳承弟子中,鐘槐面色鐵青,凝聲開口。
徐少祥猶豫良久,也淡淡出聲︰「你體質不佳,以旁門手段修至涅境,毫無是處,進去就是死。」
幽小嬋意外地看了眼徐少祥,也不做聲,平靜看向風絕崖。
「小姐,您若走了,幽家就真的完了啊!」
幽達等十一人跪在棺材旁,痛哭失聲,想在最後時刻阻止幽小嬋的尋死之舉。
「幽家人,都有一顆勇往直前的心,即使前面是死,小嬋亦當前行。」
幽小嬋平靜邁步,走到風絕崖的入口,回眸嫣然一笑︰「諸位同門,希望小嬋之死,能讓你們消去一絲對幽家的恨,我死也瞑目了。」
即使對幽家再多仇怨,可眼見一弱女子赴死,眾弟子心頭也生出些許酸澀。
「廢話說夠了沒,趕緊進去!」祝慶冷冷喝道。
幽小嬋最後的眸光,看向了山腳,似乎想再看一眼那光鮮的石門,她隱隱感覺得到,那石門的光鮮,就是胡來的未來……
邁步。
吐血。
僅僅踏入風絕崖第一步,這幾日心神遭受巨創的幽小嬋,便吐了血。
夏邑見狀,蹙眉問道︰「胡來那處有異動麼?」
「回宗主,石門緊閉,半步未出。」
「宗主,差不多了吧,幽小嬋若真死在體宗,那……」
祝慶心中一跳,趕緊說道︰「不可,幽小嬋智謀過人,說不定能看出我們的謀劃,最好在等等。」
夏邑思忖片刻,微微頷首。
時間緩緩流逝,幽小嬋也頂著湮髓之風艱難前行。
她感覺不到身體的痛楚,即便肌膚上的血絲越來越多,她也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腦海里想的,全是幽家,全是十九年來,自己的點點滴滴。
當腦海里又出現小老祖三字時,她走到了風絕崖盡頭、傳承棧道之前。
她的嘴角,再一次露出笑容,本該絕美,卻因不斷溢出的鮮血,變成了淒美。
「為了幽家,死而後已……」
幽小嬋艱難抬手,將吹亂的發絲理順,隨後帶著笑容,欲踏足傳承棧道上,第一根木頭。
「可以了。」在幽小嬋剛踏出這一步時,夏邑對祝慶說道,「將她帶回。」
「該死,就差半步!」
祝慶心中萬分不甘,飛身而出,朝幽小嬋掠去,但剛飛到一半,他眼珠子陡然一轉,盡顯陰毒之色!
「拼著被宗主處罰,我也要你死!」
下定決心,祝慶身形陡然變慢,夏邑瞳孔微縮,厲喝道︰「祝慶,你敢!」
與此同時,幽小嬋踏足棧道。
瞬間!
一股勃然巨力自腳底沖進她體內,直奔心髒而去,而她的身子也因此一歪,朝崖下摔去。
「死吧!」
注視這一切發生的祝慶,扭曲的面容上,滿是猙獰的得意!
但下一刻!
即將掉落絕崖的幽小嬋,違反常理地回到了棧道之上……
那股即將轟碎心髒的巨力,中途方向一拐,順著幽小嬋右臂而出……
閉眸待死的幽小嬋,睜開了雙眸,疑惑少頃,呆呆看向自己的右手。
這只未曾被鐘槐模到的小手,正感受著未知大手的溫熱。
「我帶你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