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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安一禾

離壽辰還有三天的時候,林葉便趕到了江城,這一去一回,花了將近半月的時間,近鄉情更怯,更何況那里還有一個等著他赴婚約的女子,他走的時候,老人給他們定了一個日子,就在五月下旬。

林葉站在一座青樓門前,看著牌匾上「怡紅院」三個大字,不自覺的模了模鼻子,自己好歹也是婚約在身了,竟然還來這種地方,只是腳步卻不听使喚,徑直走了進去。

「這位公子看起來有些面生啊!不知可有相好?」

「我倒是第一次來,不曾有。」他極少進出這類場所,倒有些新奇,這南方的風月場所和北方是否有所不同。

「姑娘們!來客人了,出來招呼著啊!」老媽媽一揮手,頓時七八個妙齡少女從四處向他涌了過來,一時間,他眼前全是柳腰,酥胸,根本「挪」不開視線,他被擠在中間,四周全是銀鈴般的笑聲,有些大膽的直接模到了他的身上,好像要吃了他一般。

是了,天下烏鴉一般黑。

林葉隨手點了一個,要是不這樣做,他根本就月兌不開身。

「我要一間廂房。」他在老媽媽手里塞了一個銀錠子,頓時對方臉上就笑開了花,暗自在袖中掂量著分量。

「覓兒,你帶這位公子到天字號廂房去,好生伺候著。」那個叫覓兒的正是林葉隨手點了那個,圍上來的時候,她被擠在外面,顯得很安靜,也很迷茫。

「是!」少女點了點頭,小臉微微泛紅。

其他女子看到一切都安排好了,也只得作罷,心中暗道了一聲可惜,林葉出手大方,還生有一副好皮相,唉!

天字號在三樓,少女將他帶到了靠東的一間廂房,屋內的裝飾擺設簡而奢,里面的東西隨便挑一件出去賣掉,都夠一些窮苦人家過半年了。

「你的全名叫什麼?」

「楚覓兒,公子叫我覓兒就好。」少女翻杯為他斟好茶,恭謹的遞到了他面前。

從剛才開始這個叫覓兒的就一直在偷偷看他,卻又不敢正眼看他,仿佛有些怕生。

「你做這個有多久了?」

「媽媽昨天才讓我接客的,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公子見諒。」雖說是昨天才接客,卻一直沒有人點她,那些姐姐比她好看,也比她放的開,老媽媽從小就罵她榆木腦袋,是頭驢也該開竅了。

林葉還有些意外,自己隨手一點就點到了一個剛「出閣」的女子,自己這手氣還真夠好的。

「我來是找你們掌櫃的,還請姑娘通報一聲。」他從錢袋里又取了個銀錠子塞到對方手里,望著里面的幾張躺的好好的銀票有些發愁。

「公子,太多了!」少女神色慌張的想還給他,她什麼都沒做就收了這麼多,心中難免會有所不安。

「這自然不是給你的,是讓你上交的,這才是給你的。」說著,他將錢袋子里面的碎銀子全塞給他了,比那錠銀子有多不少,開玩笑,送出去的銀子哪有還回來的。

當初錢四海想要開酒樓的時候,他已經是少主了,就屬他錢最多,他把所有積蓄都給了老四,沒到兩年,老四就連本帶利的還給了他,還定下了五五分賬的規矩,林葉據理力爭才改成了三七分。

他本來是不想要的,那家伙卻總是到了日子就讓人把錢送來,他不接,送錢那人就不走了,如今老四越做越大,還開了天下錢莊,送到錢也越來越多,最開始他偷偷塞給小月,香草姐姐,還能勉強解決,現在他連送的還沒老四送的快,上月的還沒送完,這個月的就又來了。

在青樓,你只要不是頭牌名妓,客人打賞的錢你是拿不全的,老鴇會抽成其中的一部分。

覓兒看著手中捧著的一把銀子,有些不知所措,也許每個人的第一次總會有些茫然的吧!要是換了剛才樓下的那些女子,保證你丟給她,下一秒你就見不到銀子的影了,走的時候說不定還會撩你一下。

在她們眼中,自己就是人傻錢多的傻 子。

「去吧!我還有些趕時間,記住,不是你們的老鴇,而是真正的東家。」他品著清茗,顯得有些慵懶。

出了房間,覓兒頭腦才清晰了起來,公子要見東家,然而她連對方名字都沒問,就這樣去,要被東家罵慘的,但她又不好意思再進去問。

林葉飲了兩杯茶,少女才匆匆趕回。

「公子,東家她身有不適,不便前來,還請移步到後園。」

「如此甚好。」雖說是包廂,人多眼雜的,難免隔牆有耳。

怡紅院是星門在江城的情報匯集地,像這樣的所在,在大宋境內的每一座州城都有,比如汴梁的十方閣和老四的金玉樓,就是遼國境內,也設有分部,只是上次清楚遼國在汴梁內部的細作,有不少人都撤了回來。

每過一段時間,各州府都會將搜羅而來的消息篩選出重要的,反饋回寒江城,僅僅是處理這些各地而來的信息,星門便安排了數十人,他們就是殺星的眼楮,這天下的一舉一動,他們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這就是太祖當初設「殺星」的原因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若是能在一場戰爭中,獲得先機,將對將,兵對兵,皆是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便能步步緊逼,壓著對面打。

當然,他們並不僅僅只是戰爭中的耳目,當年杯酒釋兵權,便是太祖害怕有人學他黃袍加身,顯而易見的,殺星同時也是監察百官的棋子,只是大宋換了幾朝君臣後,朝政都相對穩定了,這份權力便慢慢被侵蝕了,個中原因,和殺星內部的動蕩也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然而百官沒有哪一個是不忌憚他們的,除非是朝堂上的三品大員,方能高枕無憂,然而像童貫,蔡京,梁師成這類人物,沒有特殊的機會,他們動不了,這些人本身就是一股勢力,更別說他們的門生,提拔的朝臣,都傍在他們這棵樹上,牽一發而動全身,瞬間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最重要的是,頭上有一個皇帝,別看趙佶整日沉醉書畫,無心朝政,但你只要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某些人總能日日在旁煽風點火,人總有犯錯的時候。

覓兒帶著他下到大堂,穿過後門,又穿過幾個院子,才停在一處院門外,白牆青瓦,一路走來的小道上,盡是說不出名字的花兒,顏色富有很深的層次感,院門外站了一位侍女,見兩人過來,向著林葉福了一禮。

「敢問公子貴姓?」

「免貴姓林,我有一物存在一禾姑娘這里,日期將近,所以我前來取走,麻煩姑娘支會一聲。」林葉拘手向她回禮。

「公子稍等片刻。」

屋內

「姐姐,外面有位姓林的公子說要見你,他說有件東西存在你這兒,要來取走。」侍女和覓兒是一起進的怡紅院,兩人關系一直很好,她頭腦機靈,幸運的被安一禾選中,做了她的貼身丫鬟。

方才覓兒來找她的時候,將事情前前後後的說了一遍,便自作主張的讓她將人先帶過來,然後自己再去請示,這樣,不管東家見于不見,覓兒都從這件事里面摘出去了。

「啊!」安一禾正在刺一株臘梅,听到下人的稟報,一下子動了心神,指尖被針扎了一下。

「那位姓林的公子在哪兒?」女子口中喊著指尖,口詞有些含糊不清,柳眉蹙在一起,顯得有些不高興。

「就在院門外。」

「哎呀!你怎麼不迎進來。」說著,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在靠近院門的最後幾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妝容,服飾才抬步而出。

「小女子安一禾,竟然讓林公子等在院門外,妾身惶恐,還望公子莫要怪罪。」安一禾一身齊腰襦裙,白色中透著淡淡的粉色,很稱她白皙的皮膚,長發部分挽成髻用木簪頂住,其余皆披散著。

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哪有半分惶恐,仿佛吃定了他。

「安一禾,能否借一步說話。」宋朝重禮節,但他也最不喜歡這些,只是身份使然,此刻他卻有些惱了,安一禾分明就是在和他逗趣。

「哎呀!公子莫要這般猴急急嘛!到了妾身房里,公子想‘進’哪兒!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情。」她見著林葉臉黑了,才轉身背著手領著他進了院子。

侍女在一旁都看呆了,她服侍東家這麼久,自以為模清了主子的性格,往日里江城有多少有錢人,不管老少,一擲千金便是想要見自家主子一面,只是安一禾向來是不理這些的,一抿嘴,一皺眉,好似要絕塵而去的仙子,當下就讓人退避三分,私下里,她知道東家其實是面冷心熱。

但也從沒想過,她會有這麼明媚的一面,還會講葷段子。

「你們兩個下去,到院門外守著,誰來也不見,知道了嗎?」

「是!」侍女和覓兒慢慢退了出去,對視了一

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遲疑,難不成,東家和那位公子是那種關系?

「星門香主安一禾見過少主。」女子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突然變得正經了起來,福了一禮。

「不必多禮,這里也沒有別人,你做給我看嗎?」林葉嗤笑一聲,自來熟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心有不滿,小時候她便欺負自己,仗著有上官長老給她撐腰,偏偏他們幾個又斗不過她,剛才還敢和自己講葷段子,越老越為老不尊。

「喲!我們少主好大的脾氣啊!莫不是一禾有哪里做的不好了。」她一臉笑意,揉捏著手指向他靠攏。

林葉自覺的退後了兩步,端了個凳子到屋中間坐著,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又把杯子放回了原處,安一禾是上官長老的弟子,這兩年才調到了江城,負責江南這一代的人員信息調動。

上官長老在用毒方面,她稱第一,沒人敢稱第二,此刻他看什麼都覺得都有些危險。

「不想和你貧,我要的東西,你找到了嗎?」他打算做一根拐杖當作壽禮送給老人,苦于手里一直沒有好的木材,所以才寫了一封信,讓她留意一下,如果星門都找不到,就只能買比較名貴的木材做了。

自古以來,拐杖都有著她特有的地位,對于君臣,它有輔佐之意,佘老太君手中的龍頭杖。對于老人,它有長壽之意,漢明帝設「壽星宴」賜鳩杖。對于君子,它有剛正不阿,戒慎、克制、節欲以及認真助人、忘我助人之意。

「少主安排的事情,我哪能不上心點。」她進到內室,抱出一個狹長的盒子,放到了桌上,打開蓋子,露出里面的木頭,烏黑暗亮,正是陰沉木。

「烏木!姐姐可真是幫了我大忙。」林葉兩眼放光,不亞于看一件絕世珍品,這陰沉木,極為珍惜,這麼大一塊,就算是進貢的宮里,也是絕品,就是和它同樣大小的金子,都沒有它值錢。

「你只要記得姐姐的好便行了。」她坐到桌前,拿起針線,左右翻看著繡帕,思量著怎麼落針。

林葉戀戀不舍的看了好一會兒,才蓋上了盒子,他小時候練過木藝,無過崖面壁的時候,他就給他們兄妹幾人各自雕了一個木人兒,稱不上大家,但造詣還算不壞,禮物,不僅僅是看珍貴與否,還有心意。

「對了,最近可是有什麼事發生了?」他進怡紅院之前,走在大街上,雖然繁榮依舊,但行人臉上總有焦急之色,仿佛要大禍臨頭的樣子,所以才有了這麼一問。

「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他整天都在趕路,根本就沒有時間來打探什麼消息,到了江城,徑直就到這兒來了。

「青溪幫源洞方臘起兵造反了,已經攻下杭州了,江城這些人,正在考慮逃不逃呢!」

「什麼!」林葉一驚,頓時冷汗就下來了,宋金才簽下了海上盟約,各路廂軍正向北面集結,這一下子,便後院起火了,多事之秋啊!

「少主莫要慌張,壞消息還不止這一個,梁山泊也舉旗造反了,前兩日傳來消息,宋江正欲意攻打大名府。」

這消息,多半是大哥傳出來的。

林葉臉色冷峻,一言不發,不知在思慮著什麼。

大約過了一壺茶的時間,她手中的梅花已經繡好了,林葉方才理清楚了其中線。

「少主,這是大宋氣數所在,花綱石在江南橫行了這麼久,這便是壓不住民怨了,想要解決,還要徐徐圖之,我已經安排人手前往無錫了,一有變動,我能第一時間將歐陽府的所有人撤離到安全的地方,你不必太擔心了。」她的聲音如夢中低語,卻能安穩人心。

「我知曉了,姐姐能否為我備一輛馬車,我要回京一趟。」安一禾是的話是讓他不要著急,免得昏了頭腦,她安排好了一切,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就是希望他能沉下心來。

「這沒問題,我馬上就讓人準備。」

「我還要一套木匠工具。」

「我讓平兒去買。」

他也許不能趕回無錫了,他要回京請一道聖旨,在無過崖的時候,蘇雲就向他點明了,當年花綱石確立下來後,他就料定必然會有人忍受不了,激起名怨,起兵造反,所以當初東方朔入江湖,便是為他開路,在亂局中給殺星立一根「定海神針」。

只是,蘇雲沒料到的是,這造反,不僅僅只有梁山泊。還有方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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