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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以詩會友

紫毫入墨,提筆而書。

往日寒江城內,幾人騎馬踏春的景象已如長江之水,再難回溯。曾經年少輕狂,行孟浪之事,義父氣極,五人被罰到無過崖前面壁思過月余,如今想起來,卻是他最美好的時光,世事多變,他又能奈何。

梁園歌舞足風流

那些想要看他出丑之人,三三兩兩的站在書案兩側,林葉寫一句,便有人輕輕念出來,開篇應景,不過泛泛之談。燕洵依舊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這梁園,便是礬樓,這首聯,便是稱贊之詞。

美酒如刀解斷愁

頜聯一出,圍觀之人有不少都變了臉色,酒如刀,解千愁,僅此一句,就足以肯定林葉的詩才,雖然帶有頹靡之色,然,這也正是當下所欣賞的,畢竟宋人已經荒婬了將近百年。燕洵面有震驚,心里頓時生了警惕,莫不是林雲給的消息有誤?不,不會的,定是巧合。

憶得少年多樂事,夜深燈火上樊樓。

後兩句林葉一氣呵成,停筆歸于硯上,徑直離了書案,回到角落。良久,才有人從詩中的韻味中回過神來,贊嘆了一句︰好詩!

實在是燕洵之前的刻意引導,讓眾人覺得林葉胸無點墨,使得前後反差過于巨大,才讓這首少年老成之作顯得如此不凡。燕洵幾人已然是面有土色,林雲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有些惱怒,自己這個弟弟,還真是能藏拙。

墨干之後,宣紙首先呈給了主座老者的手上,另有侍女抄了兩張流傳于諸人之手。

「梁園歌舞足風流,美酒如刀解斷愁,憶得少年多樂事,夜深燈火上樊樓。」老者將這首詩抑揚頓挫的念了出來,用應情應景四字來形容在合適不過。

「小兄弟這首詩倒是讓我想起了不少風流往事,哈哈!」說著大笑著將宣紙遞給了王冼。

王冼和張子京只是頗為贊賞的點了點頭,並未作過多點評,前者是因為他的領域是在書畫,而並非詩詞,而老者已經流露出明顯的贊賞之意,張子京再作過高的評價,反而適得其反。

老者眼楮不經意的看向那些拿到詩篇的才子,都只是贊嘆,卻未能有評價,便有些嘆氣,這些人中,未能有人入他法眼。他的評價,只是流于表面,這乃是一句感嘆之詩,樊樓歌舞風流,女子多嬌,配以美酒,忘卻紅塵萬千事,一片靡靡之音,全然看不到半點志氣,然而後兩句卻宛如換了一片天地,憶得少年多樂事,夜深燈火上樊樓。這詩中人,已然不是當年的浪蕩子,而是站在樊樓之外,感嘆而已,然而他感嘆的曾經風流時光,還是悔恨?

大宋便不是這樣嗎?如今仍舊沉浸在享樂中,怕是今後感嘆,便是在敵國境內了。

他的評價,只是迷惑,也許這些人中有人看出了其中韻味,卻無人敢說,這便是畏懼權貴,畏懼權威,文人

可以沒有才華,但不能沒有風骨,今後的大宋他怎麼放心交到這樣一群人手中。

此刻廳內風向已變,燕洵之前刻意引導的鋪墊反而成了林葉的墊腳石,但他不甘心,他不相信一個白衣能有如此才華,指不定這首詩就是從哪抄的,或是林葉曾經游樊樓時所做,畢竟之前眾人都是圍繞著上巳和踏春來作詩。

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心理,他想要再一次發難。

「之前是小弟魯莽,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林兄諒解。」燕洵再次走到林葉食案的側面,執了一大禮,君子過而能改,善焉!燕洵能拉下臉面,做到如此地步,便已經立于不敗之地了,周圍之人對他的行為低聲議論著,或褒或貶。

「無事,燕兄也不過听信謠言而已,這小人之言,往往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林葉倒是覺得此人心性不錯,雖然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麼,一番嘲諷總是少不了的,順帶還諷刺了一下了自己的「好哥哥」,小喬對燕洵印象極為不好,氣勢洶洶的盯著他,偽君子,真小人,要不今晚把他抹了脖子算了。

听到這夾槍帶棒的話,燕洵也只有無奈的抽了抽嘴角。

「林兄有大才,不知能否幫小弟一個忙?」

「但說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葉明知他又要發難,卻也沒什麼特別好的辦法,宋人就是這樣,就算自己接不下來,那也是後事了。

「前幾日在樊樓偶听得師師姑娘一首曲子,便想要作一首《清平樂》,然而小弟不才,多日冥思苦想也未能有滿意之作,還望林兄不吝賜教,為我填一首詞,也好讓我借花獻佛。」

「既是心有所悟,在下怕是詞不達意。」這填詞是在選定好歌曲後,依照歌曲來選字用韻,把字填進歌曲中,正所謂「舊曲填新詞」,極為考驗一個人的文化功底。

「無妨,林兄盡管放手去寫。」這燕洵倒是痛快。

「那還請燕兄重奏一下當日之曲。」

「這有何難,我現在就去請師師姑娘。」燕洵見他接招了,一掃之前心底的郁悶,哼!想填詞,我給你找一首生僻曲子,讓你填到姥姥家去。

李師師當時正在東樓迎客,每到節日,反而她倒是最忙的一個,請她的帖子早在半月前便紛沓而至,既要推辭,又不能得罪,有些推不了,只有交給「媽媽」處理,即便是在今晚,樓內也有好幾個去處。

燕洵找到她的時候,她也正好要去西樓,畢竟以她如今的身份,錢財對她來說不過易事,願意為她一擲千金的,汴梁大有人在,唯有身懷權與名之人得罪不得,駙馬都尉,自然在名單之內,于情于理,她都得來上一趟,此刻燕洵邀她,便不至于顯得高傲,若是中場自行前去,會顯得有怠慢之意,有人相邀,就有辯解之辭。

廊橋之上。

李師師和燕洵行在前,身後跟有五名侍女,分別抱著琴、瑟、蕭、笛、琵琶。能成為名妓,容貌為首要,其次便是才藝,樊樓自有退下來的清倌充當領班,手把手的教你,所以琴棋書畫,歌舞自是不在畫下。

而花魁和紅牌之間,最大的差距,便是「曲拒迎和」四字,這需要自己去慢慢模索,所以,能做到這青樓頂尖的女子,定然不會是普通女子。

「師師姑娘,小生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姑娘同意。」

「公子但說無妨。」女子聲音迷軟,听得燕洵骨頭都酥了。

「詩會中有一位是在下的朋友,小生想要他幫我填首詞,還請師師姑娘彈一首《清夜吟》。」

李師師蕙質蘭心,又怎麼听不懂他話中的內容,燕洵只讓她彈《清夜吟》,卻不說要填何詞,多半便是詞曲不合,要為難那位「朋友」。這些把戲她見的多了,只是為何要把自己扯進來。

「公子有求,師師彈上一曲有何妨。」

轉眼間便到了西樓。

京人多贊嘆李師師之美,有詩為證︰芳蓉麗質更妖嬈,秋水精神瑞雪標。鳳眼半彎藏琥珀,朱唇一顆點櫻桃。露來玉指縴縴軟,行處金蓮步步嬌。白玉生香花解語,千金良夜實難消。

此女倒是不負「盛名」,一進廳內,便勾住了眾人的目光,面若桃紅,腰若拂柳,一舉一動皆自成風情,卻又不失儀態,怕是天下女子,無人敢與之比美。

林葉在她行禮時看了兩眼,便收回了目光,只是有些驚嘆燕洵真把此女給請來了,這時候不應該是最忙的時候嗎?

「哥哥干嘛不多看兩眼,如此絕色,可是難見。」小喬有些吃味的調侃道,看看那些所謂的文人才子,李師師一進來,把他們魂都勾沒了,哼!一群臭男人。

「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林葉自酌了一杯酒,又繼續道「即便她到達了青樓女子的第一人又如何,終生不過是活在囚牢當中,逃不出這深淵。」

「我家二哥什麼時候變的如此多情了。」錢四海打趣道。

林葉也自覺被影響了心緒,大笑著,相互飲酒。小喬听他這麼一說,心里反倒對人群中璀璨如明珠的女子生了一份同情,在她談笑自若間,又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之前應燕公子之邀,師師為諸位彈上一曲,大人們可不要笑話小女子。」言罷,自有婢女安放好古琴,焚上香爐,女子席地而坐。

眾人這才想起這一茬,林葉可是應約要填詞的。

廳內中央,師師俯身輕調琴弦,玉手翻轉,指尖在琴弦上輕輕一挑,一縷淡淡輕愁便悠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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