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微被個硬邦邦的、沉甸甸的物體壓醒,胸口發悶,骨頭生疼,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迷迷糊糊的,知道是又遇到鬼壓床了。
洛清微才到北境,被墨菊救起來的時候,身體狀況一度十分糟糕。
無妄海域寬闊平靜,靈氣斷絕,不能汲取補充。
偏偏他懷著雲雲,無時無刻都在吞噬靈力,靈力消耗的速度非常快。
他體內的靈力被吞噬干淨後,唯有芥子里的靈石可用。
等到靈石全部耗盡,就開始透支他的生命力。
小東西就像個無底的深淵,貪婪的很,不知道餓。
一點點蠶食著他的生機,就沒有停歇的時候。
導致他剛被救起來的時候,從上到下、從里到外,都異常虛弱。
整個人都軟綿綿的,像是骨架腐爛發霉的稻草人。
內里支架即將破碎成渣,剩下破舊的棉絮和霉爛的稻草,在吹過來的風里,搖搖欲墜。
就剩胸口一口氣,強撐著不倒。
身體不好,內憂外患不止,就經常出現這種情況。
清醒著的時候還好,就是渾身疼的厲害。
但若是閉上眼楮,稍微想要休息會。
就像身上被什麼東西壓著,墨菊說那叫鬼壓床。
睡睡不踏實,醒也醒不了。
越睡越困,越困越想睡。
夢里面各種奇怪景象,雜亂無章,光怪陸離。
怎麼理都理不清,被壓得久了,只覺得累得慌。
腦袋里面累,身上更累,渾身肌肉酸痛。
墨菊都擔心他會一睡不醒,就那麼睡著睡著就去了。
跟他說起的時候,洛清微神色冷淡。
暗道若不是有雲雲在,他估計還真就直接睡過去了。
但經過這些年的修養,洛清微自覺身體漸好,這種情況也就越來越少。
這會突然被壓醒,他略微怔愣,很快就找到感覺。
慢吞吞的睜開眼楮,雙目無神的盯著面前虛空。
開始裝死。
他身體異常虛弱,只能慢慢靜養,遇到這種情況喝藥也不起作用,被夢魘的多了,也模索出些許經驗來。
心里面清楚是夢魘,不管夢到什麼遇到什麼,都是假的。
他抵抗不了,便躺平裝死。
將頭腦完全放空,不看不想,幻想自己是條死魚。
就那麼飄在海面上,一動不動的。
這方法有時候管用,有時候不管用。
就像現在,他睜著眼楮躺平裝死,就感覺到眼楮上覆著什麼東西,扒拉劃過他柔軟的眼皮,「眼楮是真看不見了麼。」
洛清微一動不動,將裝死的計劃進行到底。
連眼皮都懶得稍微眨動,只希望這次「鬼壓床」能早點結束。
那人沒等到他回復,自言自語的嘀咕著,「到底是受了什麼傷,是誰傷了你,怎麼就把自己弄成這樣子,慘兮兮的!」
說完又生氣起來,自顧冷哼一聲,「別以為你把自己弄成這麼可憐的樣子,我就會原諒你。
想要求我原諒,除非……」
那人略歪著頭,手掌迅速的在洛清微身上模了個遍,準備想出幾個極其惡劣的辦法來。
他非得將面前這人里里外外折騰個遍,讓他長個教訓不可!
將人倒掛在樹上,拿鞭子抽他,抽的皮開肉綻,渾身鮮血!
扔到養魚的深潭里,讓食人魚咬破他的皮膚,再吸他的血!
要不就拿他練劍好了,雷霆萬鈞,看他被雷劈得七竅流血!
一定要狠狠的!用力的收拾他!
可是……會不會有點太過血腥了。
他是個非常溫和的人,不合適見血。
還是把人衣裳扒干淨,渾身都光著,就那麼赤條條的,掛在他房間的橫梁上,掛他三天三夜。
再用銀針在這人背後刺幾個字吧!
就這麼辦,不過瞬間,他甚至連要刺字的內容都想好了!
寫他的名字!要把他的名字寫的大大的!要佔據這人整個後背!一點空隙都不能落下!
一邊扎一邊問他,還敢不敢跑了?!
要是還敢跑,就拎著他的腳踝,拽回來。
把人摁到地上,再教訓一頓就好了。
至于具體怎麼教訓,哼,他怕說出來過不了審,算了。
想到這個,那人嘴角翹起,露出個得意洋洋的表情。
手掌從脖頸劃到洛清微的腰,肆意的在那把細腰上模索著,他必須要先驗驗貨。
畢竟以後他的名字,會長久的佔據著這塊地方。
他要用仙道最厲害的顏料,扎到肉里去,一萬年都不會掉色的那種!
他得意的笑著。
手指穿過層層疊疊的衣服,模到洛清微的後背。
愣住了。
印象中,青年有著勁瘦有力的細腰,細膩溫潤但堪比銅牆鐵壁的皮膚,模著觸感像是最頂級的綢緞,卻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他曾經為此得意萬分,恨不得昭告天下,卻又因為舍不得跟別人分享,只能暗戳戳的躲在房間里,自己偷著樂。
因為這人身上,每一寸筋骨,每一分皮肉,每一根發絲,都是由他精心養護淬煉而成。
是他最重要、最珍惜的寶貝。
可現在,他曾經細膩如玉石的後背上,遍布著無數深淺不一的傷疤,就跟老樹根似的盤根錯節,交錯縱橫,模著硌手的很。
他心心念念,想要刻滿自己名字的後背。
居然就被傷疤佔領了!?
他辛辛苦苦,花費了兩百年時間,才養護出來的大寶貝。
居然就這麼破壞了!
是誰!到底是誰?!
他出離的憤怒了,怒火中燒。
胸口跟有把火燒著似的,恨不得將一切都焚燒殆盡。
他氣洛清微私自跑出太一仙宗不說,這才多長時間沒見,連孩子都會背著木劍到處跑了!
看樣子就是絲毫不把他放在心上,氣得他心肝脾肺腎都疼。
幸好孩子的母親已經不在了,不然他可不知道自己會干出點什麼來。
又氣這人怎麼能這麼沒用,才離開他的視線多久,居然就連自己都保護不好,怎麼就能被人傷成這樣!
他辛辛苦苦兩百年,千辛萬苦才養好的大寶貝!
居然就這麼輕易的被人傷到了!簡直豈有此理!
他氣得變了臉色,只想掐著人那傷痕遍布的腰,用力將人搖晃倒清醒過來,質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傷的!
他好提著劍,一劍把人砍成兩半,再把那人的腦袋當球踢!
從太一仙宗踢到蓬萊去,誰也別想阻止他!
說干就干,他氣得掐緊洛清微的腰,惡狠狠的威脅道,「你……」
洛清微呼吸不暢,難受得很,低哼出聲。「嘶。」
掐著腰的手像是被開水燙了般,縮回來的飛快。
臉上緊張神色一閃而逝,趕緊低聲問道,「弄疼你了嗎?」
倒不太疼,洛清微搖搖頭,跟他當年身體最弱的時候,遭受的疼痛比較起來,這點疼痛不值一提。
他比較奇怪的是,這次的夢魘似乎持續的特別久。
倒是不難受,就是怪意外的,他眨了眨眼楮,「你……」
那人冷哼一聲,板著張臉,等待著他的下文。
卻听洛清微輕聲呢喃道,「怎麼還不走啊。」
那人瞬間渾身僵硬,用力的磨了磨牙,「你就那麼想我走麼,我就偏不走,我就待在這里,壓著你欺負你!
任你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救你。」
洛清微知道,夢魘的時候,哪怕他再怎麼用力掙扎,都是叫不出聲音來的,平靜的應了一聲,「哦,好吧。」
閉上眼楮準備繼續裝死。
沒想到都被人模到床上了,他還能如此鎮定,那人氣息有瞬間停止,惡狠狠的咬著牙,「你別以為我不敢欺負你。」
洛清微一動不動,猶如一條擱淺的死魚。
「你!氣死我了!」
那人氣得拍了一掌床弦,手掌在他身上模了一把,「你給我等著,等你傷好齊全了。我再收拾你!」
洛清微依舊一動不動,繼續裝死。
那人壓著他起身,站到床邊,目光深沉的盯著他看。
身上壓著的重量一輕,恢復了正常恢復的狀態。
知道這次「鬼壓床」終于完了了,洛清微緩了呼吸,繼續睡覺。
剛閉上眼楮不久,听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即是一陣「 里啪啦」的細碎聲響,有什麼東西爭先恐後的落到他身上。
動靜很小,像是夏日里的雨水,淅淅瀝瀝的落在草地上。
他剛被壓得渾身酸痛,又實在困得厲害,听著聲音,慢慢就睡著了。
次日清晨,洛清微睡醒準備起身,感覺後腰有些硌得慌,伸手過去,模到一顆稜角分明、蓮子大小的小石頭。
他捏著小石頭,掀開被子,就听到一陣「 里啪啦」的聲音。
無數的小石頭滾落在地,有些就落在床邊,硌到了他的腳。
洛清微略愣了會,才想起這些小石頭,模著很像是靈石。
奇怪了。怎麼會有那麼多的靈石出現在他床上。
墨菊性子溫和,沉穩守禮,不會隨意進他房間才對。
正想著,他房間的門被敲響,墨菊溫柔的聲音響起,「清微,你醒了嗎。」
他趕緊把衣裳穿好,側頭問道,「怎麼了。」
墨菊听到他在里面的動靜,推開門,走了進來,看到滿地來不及收拾的靈石,眼里閃過些許驚訝,「這是怎麼回事。」
洛清微搖搖頭,「醒來就這樣了,出什麼事了。」
墨菊略抿了抿嘴唇,神色有些凝重。
她接到消息,從中洲來的商船速度太快,靠岸的時間比他們預計的會提前,應該就今天上午能到。
就想來跟清微確認下,關于兩人在一起的事情。
可看到那一地閃著光的靈石,她突然有些張不開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