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已經化身為鬼的鳴柱來說,在眼前這一份食物,和不遠處的十九份食物中作出抉擇,簡直不要太簡單。
更何況,眼前這個家伙上躥下跳,左搖右擺地非常難以吃到。而那些穿著軍裝的家伙,他已經干掉不少了,幾乎不費什麼力氣。
幾乎在看到他們的一剎那,這只鬼就打算改變自己的獵殺目標。
剛剛從空中落下的野匡近,在听到不死川實彌叫他的名字時便知不好。
他之前只是被惡鬼使出的雷之呼吸•四之型•遠雷的余波給掀飛出去,而且成功規避了所有傷害,但這一定讓遠處的不死川產生了誤會。
「我沒事,讓他們快跑!」
野匡近對那邊大喊一聲,完成受身的瞬間兩腳同時踩踏地面,身體如同風中的落葉一般飄忽而出,裹挾著數道細碎的風刃來到惡鬼面前,阻擋了他盯著那一行人的熱烈視線。
「風之呼吸•一之型•削斬!」
惡鬼頓覺面上一痛,鼻子附近裂開一個個小口,鮮紅的血液瞬間噴涌而出,注意力也被成功轉移。
惱怒之下,他伸出右爪反手朝著面前靈活的野匡近掃蕩而去,無數電弧在鋒利的指尖間來回躍動,然而後者卻輕巧地避開所有電光,準確無誤地踩在他的手腕之上,隨即借力翻身,跳躍到惡鬼毛絨絨的頭頂,跨坐在惡鬼的脖子上。
「抱歉了!鳴柱先生。」
野匡近面色發狠,倒拄劍刃朝毛發集結的漩渦處狠狠戳去,劍身突破了層層障礙之後,全部沒入了惡鬼巨大的腦殼中。
野匡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嗷啊啊啊啊啊——」
夾雜著憤怒和痛苦的狂吼炸裂般地響起,一層又一層裹挾著電弧的氣浪以他為圓心爆發出去,附近的焦黑的樹木無法抵御這種沖擊,寸寸斷裂後化為細碎的塵埃。
趴在惡鬼頭頂的野匡近只得緊緊抓住劍柄才不至于被再次掀飛,然而卻被近在咫尺的音浪震得頭暈眼花,甚至有些視物不清。
腦部的劇痛讓惡鬼失去了平衡,他四肢著地瘋狂晃動著自己的腦袋,想要將野匡近從頭頂晃下去,肋下的兩條蛇肢則扭曲地轉過頭來,張開血盆大口咬向匡近。
其中一只趁匡近不休息,從他右邊大腿上咬下一塊肉來。而這突如其來的疼痛也迫使野匡近從眩暈中掙月兌,險之又險地躲過緊隨其後的進攻。
然而此時距離剛剛不死川發出喊聲,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秒。
雖然突刺攻擊沒法對鬼造成什麼實質上的殺傷,但野匡近這一下,無疑給那些士兵爭取了更多的逃跑時間。
「不要停!繼續跑!」
不死川實彌在士兵身後焦急催促著,卻不停地回頭觀察匡近的情況。
而那些士兵則是頭也不回地玩命向山頂攀爬,顯然被那可怖的吼聲給下破了膽。有幾個士兵為了跑得更快,干脆利落地把所有裝備都扔在了地上。
他們這才知道,原來早些時候第一次遇到這只鬼時,對方根本沒有拿出真本事來。
比起被鬼抓起來吃掉,眼前這些綠色的火焰的燻煙簡直不值一提。在腎上腺素的幫助下,每個人都拿出了比訓練中還要快上一倍的速度繼續逃竄。
此時,惡鬼眼見那些「食物」就要從視野可見的範圍中逃月兌,橙黃色的雙眼猛地睜大,貪婪、饑渴和迫切的光芒在其中瘋狂打轉,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吼聲。
「要逃……食物、要逃……」
想到此處,對食物的渴求甚至使他忘記了插在腦子里的日輪刀。也忘記了脖子上還坐著一個人。
惡鬼停止了掙扎,而是將腦袋對準士兵們逃跑的方向,右腳向後蹬地,作出一之型•霹靂一閃的架勢,周身綠色的雷電 里啪啦地響起。
野匡近頓時色變,但任憑他如何扭動劍刃,日輪刀都仿佛被惡鬼的腦仁給卡住一般動彈不得。
無論這只鬼打算做什麼,他都暫時無能為力,只能大聲提醒不死川實彌︰「小心!他要過去了!」
下一刻,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氣爆聲,兩條蛇肢沖著地面張開嘴巴,吐出兩道近乎黑色的巨大閃電。
惡鬼龐大的身體在反作用力之下如火箭一般發射出去,沿途的所有樹木山石盡數被撞的粉碎。
若從天空上俯瞰,它的行動軌跡就像是作畫的天神,猛地在畫布上劃出一條勢如破竹的直線。
「他居然還能更快!」
野匡近甚至來不及抽出劍刃,便被疾行的惡鬼被一起帶了過去,途中免不了與大量的樹木枝干產生踫撞,身上又多了些細細小小的創口。
之前已經領教過這惡鬼速度的不死川實彌,在看到惡鬼做出沖刺姿態時便已蓄勢待發。
「風之呼吸•四之型•升上沙塵嵐!」
隨著從地面上憑空升起的環形風刃,周遭的火焰像添了熱油一般猛然暴漲數米的高度,如同一只綠色的巨手朝空中來襲的惡鬼抓去,伴隨之而去的還有數之不盡的樹木灰燼與沙塵。
因此,當這只鬼瞬間突破六十米路程,離來到不死川實彌面前時,迎接它的便是一團超大號的「灰燼團」。
青色的劍刃和滾燙的灰燼涌向他的面門,混進他那無情的眸子里,頓時使得這輛疾行的戰車猛然踩下剎車,偏轉了方向,一頭栽進了旁邊燃燒的松林之中。
不死川實彌也恰好規避了被它一頭撞死的可怕命運。
地面受到強烈的撞擊後,那些早就被燒到酥脆的樹干再也支撐不住,紛紛斷裂倒塌下來,如同一塊塊老朽的墓碑,將惡鬼龐大的身體壓入其中,只剩下無數綠色的火星飛向天空。
而那只惡鬼也發出一聲悶悶的悲鳴。
「匡近!」
看到這一幕,不死川實彌幾乎要目眥盡裂,嗓子里擠出的聲音都變得尖利沙啞。
他以為野匡近也被一起埋了進去。
那幾顆著了火的樹,對惡鬼肯定無法造成什麼有效傷害,但對埋在其中的人類而言卻算是滅頂之災了。
要是匡近因此而死,那他就成了害死對方的直接凶手。
「呸——」
正在他以為要再一次面對好友的死亡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還未平息的煙塵中響起。
「是你在叫我嗎?實彌?」
「匡近,是我!」
不死川頓時大喜過望,揮出幾道稀薄而寬大的風刃將煙塵驅散。
場中,野匡近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整個人算是遍體鱗傷,尤其是腿上少了的一大塊肉,讓他無法戰穩,只能用日輪刀支撐身體。
他一片向外吐著嘴里的灰塵,一邊故作輕松地吐槽道︰「你這家伙突然來這麼一下,害得我也看不清東西了。」
看來不死川實彌的剛剛制造出的「灰燼團」,受害者不僅僅只有那只鬼而已。
但也多虧了他剛剛的那一招,迫使惡鬼偏離原本的行動軌跡,這才將野匡近從他的頭頂上甩了下去。
「你感覺怎麼樣?」
不死川實彌走過去,仔細打量起匡近眯起右眼,不再掩飾自己的擔憂,「眼楮還能睜開嗎?」
「應該沒瞎,但是進了很多灰,暫時用不了了。」野匡近呲牙笑了笑,「但走不了路才是關鍵。」
「先吃藥再說。」
不死川不由分說便將藥丸給匡近塞了下去,看到升起的「治」二字,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氣。
然而,那邊將惡鬼掩埋的「墳墓」又響起了動靜,開始出現呼吸般的上下起伏。
顯然,那幾顆快要被燒干的樹重量有限,沒法壓制那只鬼太久。
「先到桑島先生的房子那邊去。」
听見鬼的動靜,野匡近說道︰「那里火災並不嚴重,呼吸法的使用效率更高。如果在這里跟他戰斗,再來兩個我也沒有半點勝算。等到了上邊,我的腿應該也好的差不多了。」
「我明白了。」
不死川實彌點了點頭,扛起野匡近全速行進起來,不一會就追上了那些先走一步的士兵們。
「咳咳,你哪怕背著我抱著我都行啊,為什麼要用這種姿勢。」野匡近腦袋垂在不死川實彌的腰上,「讓我覺得自己像個麻袋。」
「你少廢話了!」
不死川實彌簡直搞不明白他的腦回路,都這個關頭了為什麼還要講這些無所謂的笑話啊。
「我警告你,以後可不能這樣抱女孩子哦,不然看起來就像是下山搶老婆的土匪一樣粗魯蠻橫,就算是香奈惠那麼溫柔的人被這樣對待也會生氣的。」
說著,他突然停頓了一下,有些試探性地說道︰「對了,如果你真是土匪,那以小忍的體型,說不定夾在胳膊地下就能帶走了吧哈哈哈哈哈……」
不死川原本腦門上正青筋暴動,但一聯想到匡近所說的那個場景,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就這樣,他扛著不死川驅趕著士兵們一路飛奔向上。
與此同時,那惡鬼也迅速掙月兌了壓在身體上的重負,從酥脆的樹木廢墟中探出頭來,眼楮敏銳地朝山描看去。
當他看到那二十個人距離山頂還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肋下的兩條蛇肢立刻朝著那個方向張開大嘴,一發又一發的墨綠色雷電如利箭般射出,追著山上奔逃的眾人而去。
這正是雷之呼吸•五之型•熱界雷,但在這只鬼的手中,雷電被發射出去的有效距離何止提升了十倍。
最先的兩道雷霆迅速跨越過一百多米路程,先後轟擊在逃跑隊伍中的前方——
石頭鋪成的樓梯在接觸雷電的瞬間便爆裂開來,化成無數細小的碎片從周邊擴散,而最前邊的幾個士兵雖然沒有被爆炸直接波及,但卻依舊被那些在空氣中流竄的碎片穿透為了身體。
望著盡在咫尺的山頂,他們眼中泛著不可置信的神色,頹然倒下。
其余士兵也在慌亂之後停下步伐,顯然剛發生的一切讓他們驚恐莫名,不知所措,
「這是熱界雷。」
野匡近經過藥丸的治療,眼楮已然能夠視物,立刻認出了這一招的本質,于是大聲提醒道︰「不要原地站著,快速散開!」
他話音剛落,又是兩發熱界雷來到此處,那名少尉沒反應過來,不幸被直接擊中,頓時化作了漫天滾燙的血雨肉醬。
就在下一發熱界雷要落入人群之中,不死川實彌突然出現在半空之中,用日輪刀掀起的青色風刃將其擋下,但手卻抖個不停。
顯然,硬接這一發攻擊給他帶來的負荷極大。
萬萬沒想到,這只鬼居然還會如此強大的遠程攻擊招式。
「帶他一起上去。」
他將野匡近交給發呆的士兵們,臉色冷肅凶狠,「我會幫你們擋住他的攻擊。」
「實彌……」
野匡近的面色一下子蒼白起來。
「快點去吧。」
不死川沒有再說什麼,望著山坡下方一邊快速攀爬,一邊不斷發射著雷電的惡鬼,眼中露出一絲決絕。
「請、請你保重。」
為首的士兵看著這一幕不再遲疑,帶著其他人繼續向上跑去。
而所有瞄向他們的熱界雷,都會被不死川及時趕上攔截。
然而這樣足足五六次之後,他手中的日輪刀已經有如一團凝固的岩漿,劇烈的高溫幾乎要引燃刀柄上的繩結。
等所有人都登到了山頂之上回過頭來,惡鬼已然來到了不死川面前。
「食物……」
惡鬼發一百年叨咕著短短的詞匯,一邊揮舞雙爪發出連綿不絕的攻擊。
不死川只能被動防御,沉重的胳膊和滾燙的日輪刀,讓他的感覺變得無比遲鈍。
「食你媽個頭!」
終于,他找準機會使出了黑風嵐煙,削去了惡鬼的左手,但卻被不知從哪竄出來的蛇肢一頭撞飛,倒在遠處的地面上。
而惡鬼的另一只蛇肢已然探出,眼看就要將不死川實彌的脖子咬斷。
「實彌!!!」野匡近看到這一幕,頓時感覺如同魂飛魄散一般。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刻,兩瓶紫紅色的玻璃罐子突然從空中落下,在惡鬼身邊被摔得粉碎。
也不知道那里面裝得是什麼東西,當那罐子被打碎的瞬間,那惡鬼卻像醉漢一般腳下打滑,差點栽倒在一旁,露出了些許陶醉的神色。
「真驚險啊。」
一個稍顯稚女敕卻又令人安心的聲音突然出現。
葦名弦一郎帶著兩個孤影眾從眾人身後出現,那些士兵不明所以,卻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弦一郎?」野匡近大喜過望,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真的是你?」
「是我。」
弦一郎一邊說話,一邊從火光照耀下的陰影中,取出一台閃著金光的加特林,嘴角掀起一絲冷笑。
「這把槍的子彈,可是淬了忍小姐最新研發的毒藥啊。」
那金色的八根膛管開始旋轉起來,「剛好讓我來試試威力如何!」
他話音落下,無數火舌從槍膛之中爆射飛出,隨即便收獲了那只惡鬼的淒厲哀鳴。
而那些士兵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