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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鬼王弦一郎(上)

等嘲鬼丸飛走後,弦一郎通過鬼佛,直接到達了平田宅邸最深處的秘密佛堂。

場景還未完全變化,不相容的辛辣紫藤花香,和腐敗的血腥氣就已爭先恐後地闖入他的鼻腔之中。

緊隨其後的便是各種無意義的申吟和哀嚎,听起來像是野獸在祈求獵人的憐憫。

有一剎那,弦一郎還以為自己來到了亞楠。

很快,佛渡時短暫的黑暗徹底消散,地下佛堂里面亮堂堂的一片,所有東西都映入眼簾。

在那尊巨大佛像的對面,一片倒映著明亮燈光(沒錯,不知道為什麼,平田宅邸是通了電的)的鐵籠子挨著牆邊放好,那五只被捕來的異能鬼瑟縮在籠子的角落里,像是被打斷了脊椎的奴隸,一個個緊挨在一起抱團取暖。

除了籠子外邊蒸騰的紫藤花液外,他們顯然還在懼怕別的東西。

比如這里的主人,道策。

"是弦一郎大人嗎?請您稍等一下。"

上輩子的合作伙伴、變若渣以及赤鬼的發明者道策,正站在一排架高的木床邊上忙活著,頭也不回地跟弦一郎打了聲招呼,顯然正在研究的緊要關頭。

不過,當他那念佛般縹緲的聲音在牆壁和廊柱間響起時,無論是木床上的人類實驗體,還是籠子里那些異能鬼,都本能地顫抖著身體。

過去一晚,想必道策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創傷。

"救救我!請救救我!"

一台木床上的男子突然大聲哭喊起來。

他似乎以為弦一郎是個孩子,就會對他動產生惻隱之心,聲淚俱下的哭喊道︰"這家伙不是人啊!他是惡鬼!他比惡鬼還不如啊!"

"救救我!或者殺了我!我不要再繼續待在這了!"

"求求你!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那人的身體劇烈掙扎著,像一條被敲了一下但沒敲死的魚。

他全身上下只有一條染血的兜襠,四肢和脖頸都被鐵環緊緊箍住,拼命動作除了能給他的關節處增添幾道磨爛的傷口以外,什麼也做不了。

籠子里幾只鬼听到這人的哭喊聲,陰惻惻地射出幾道目光,顯然對那個人類的說法非常贊同。

那個蒙著臉,折磨了他們一整夜的奇怪男人,簡直比鬼可要可怕。

看一看最邊上那張木床上的"肉泥"就知道了,還有他們肚子里紫藤花和人血的混合物也能證明。

見過鬼一邊融化,一邊拉稀嗎?

他們就見過了。

此時無論是人還是鬼都早已經虛月兌,所以一點反抗的心情都沒有。只求今天過得比昨晚好一點。

""

看著死氣沉沉的鬼和那些劇烈顫抖的人類,弦一郎不自覺壓低了眉毛。

昨天晚上,佐瀨信一帶著亂波眾和雷犬血洗了試刀人在東京的總部一家位于半繁華地帶的旅店,只留下了店家一家作為"目擊證人",回答緊隨其後的外國記者的問題。

畢竟無論是亂波眾和孤影眾,穿上制服以後都挺不像人的。

其中,那些刀術不精、身體也不夠強壯的武士後代,直接被當場殺死。

只有眼前這幾個家伙,鑒于他們在反抗亂波眾時的英勇表現,被佐瀨信一帶回來當做試驗品,算是通過考驗的獎勵。

按照弦一郎樸素的理解,越強的人類,對鬼血的接受能力應該會更好。所以這些人才會幸存下來。當然,他們現在也許更希望自己死了。

弦一郎瞅了一眼那幾張木床,眼神中浮起森寒的冷漠,渾然沒有把他們的死活放在心上。

這些試刀人,總能讓他想起他父母弟妹的慘劇,無非是專門對無力反抗之人下手的武士渣滓而已。

連蝴蝶忍都對他們產生了殺心,更何況是本就對人類沒什麼歸屬感的弦一郎。

"讓他小聲點。"

隨著弦一郎一聲令下,一個仙峰寺研究僧撂下臂從記錄桌旁走出來,一句話不說,對著那男子的嘴巴就是一掌。

那可是能硬彈楔丸的鐵掌啊!

男子的嘴唇雖然完好無損,但下邊的牙齒卻塊塊崩裂,他只能閉緊嘴吧,以防邊緣鋒利的牙齒被自己咽下去。

要是不小心割傷自己的喉嚨什麼的,那痛苦想想就足以令他絕望了還不一定能達到自盡的目的。

做完這一切,那研究僧淡定地回去寫記錄報告了,但這行雲流水的動作,熟練地簡直讓人心慌。

"這是哪來的和尚啊"

一只鬼小聲地吐槽著,其余幾個也都深有同感。

仙峰寺的和尚雖是出家人,但他們早就不再供奉佛陀,而是轉而崇拜起了那頭櫻龍。

在不死的誘惑下,他們早就沒有哪怕一點慈悲之心了,無論是變若御子實驗,還是百足蜈蚣的改造,都比眼前所做的更為血腥。

弦一郎搖了搖頭,暫時驅逐了對仙峰寺的惡感和自己的良心。

【他們現在是我的人了。】

【我也比他們好不到哪去。】

想通了那些事情之後,弦一郎悄無聲息地來到道策身後,發現躺在這張木床上的,正是上次在荒川區,差點被蝴蝶忍活活砸死的御用試刀人後代︰山田。

就是他,給弦一郎貢獻了那把可以大作文章的天皇御賜軍刀;也是他,出賣了所有試刀人同伴,還有大量"顧客"的情報。

如今他正眼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一副了無生趣任人宰割的樣子,被蝴蝶忍砸斷的鼻子歪歪斜斜地癱在臉上。

道策正將一根針頭刺入他的頸動脈,將注射器里的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推入其中。

弦一郎記得,他從累那里搞來的原版鬼王血是一種比葡萄酒還漂亮的艷紅色。

那麼道策注射的,應該就是系統改造過的血了,劑量大概是五六滴的樣子。

雖說從殺死第一只鬼就得到過改造的鬼王血,但其具體用處,弦一郎一直沒有嘗試過,擔心產生什麼不可預估的後果。

不過現在研究人員、研究材料和被研究的樣本都非常充足,自然少了許多顧慮。

【就是不知道會有什麼效果】

就在弦一郎產生了濃厚好奇心的瞬間,山田原本麻木的表情陡然生變!

那改造過的鬼王血產生了效果!

山田渙散的瞳孔越來越小,直到縮小為針孔一般的小點,虹膜也淡化成了猛獸般的琥珀色,塌掉的鼻子肉眼可見地重新隆起,並憑空添加了許多褶皺,宛如正在發怒的狼。

接著,他周身上下的血管突然夸張地鼓起,原本的青紫色脈絡肉眼可見地變換為可怖的深黑,縴細的體毛迅速變的粗長濃密,像是動物皮毛一般覆蓋在了青灰色的皮膚上,看起來像是感染了《血源詛咒》里的獸化病。

比獅子老虎還要渾厚的聲音從他的喉中炸開,四肢、軀干和脖頸的肌肉肉眼可見地粗了一圈,擠得五塊用來禁錮他的鐵環咯吱作響!

"他終于鬼化了!"

道策露在外邊的兩只眼楮綻放陣陣詭異的精光,"這次並沒有崩潰!總算有一個成功的例子了!"

弦一郎頓時了然,大概明白那邊的那攤肉泥是怎麼回事了,多半是鬼化失敗的產品。

然而,山田的膨脹還沒有結束,那幾塊不堪重負的鐵環到底還是沒能撐住,竟然被堅硬的肌肉直接撐斷!

山田掙月兌了束縛!

"這是這是什麼啊!這股力量"

他伸手將鐵環輕而易舉地捏成碎塊,嘎 嘎 的聲音和強大的握力使他感到了空前的自信。

能夠弄斷鋼鐵,顯然他的身體素質早已超越了尋常人類。

他比曾經的自己,何止強了十倍!

雖然不知道那個可怕的蒙面人對他的身體做了什麼,但絕對是一件出乎意料的好事!

接著,山田那雙陰鷙殘忍的眼楮頓時瞄向了床邊的弦一郎。

他還記得,就是這個小鬼在那條小路上破壞了他們的生意,害他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承受著各種非人的折磨。

雖然看起來高大了許多,但他是不會認錯的!

"很好!就先從你開始吧!"

接下來,就是那個砸斷他鼻梁骨的矮個女人!

他要把那個女人折成八段!把她砸成肉泥!才能出了這口惡氣!

山田揮動強壯額右臂,一段鋒利的骨刺如同螳螂的折刀般從小臂下方中擠出,像是一把寬闊的西方騎士劍,就這樣直直地朝著弦一郎刺去!

"小心!"

道策頓時提出聲。

只是不知為何,弦一郎並沒有想抵抗或者躲開的意思。

反而,弦一郎卻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像是發呆一樣愣在那里。

道策見狀,立刻就要打算利用仙峰寺的拳法將山田的攻擊偏轉出去

但就在這時,山田的右手像是被勒緊的馬匹一般,毫無預兆地剎在原地。

那截染血的的骨刺就停在弦一郎面前十公分不到的地方,再也無法前進半寸,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同樣停下的,還有山田的整個身體,他保持著從床上起身的姿態,像是一座造型浮夸的雕像。

幾秒前還空前膨脹的自信,瞬間被無窮的恐懼所取代。

不知為何,他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不祥的預感從他的尾椎鬼開始向上橫沖直撞,背上的體毛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他下意識看向道策,然而道策跟他一樣,眼楮里泛著迷惑,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完美的作品。

接著,他將視線移向了那個可惡的小鬼,一股驚悚的直覺在他全身上下的血液中沸騰起來。

是他!

是他做了什麼!

我不能反抗他!

"這就是鬼舞無慘殘忍對待下屬的依仗嗎?"

弦一郎沒有開口,但聲音直接在山田的腦子里響起,比用耳朵听到的更加真實。

"那麼,讓我試一試好了"

弦一郎伸出食指,對著山田發出了指令,"把你的腦袋砍下來吧。"

"是!"

山田艱難地開口,鋒利的骨刃不受控制地朝自己的脖子劃來。

一顆碩大的腦袋掉在地上,但意識並沒有就此斷絕。

他下墜的眼楮,看到弦一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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